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狱出狂龙笔趣阁无弹窗 > 第3663章 焦土上的“点兵”
  越过清风驿那口逐渐渗出生机的枯井,西行的官道被一片诡异的黑红色所取代。
  这里的泥土不再有草木的芬芳,而是散发着一种陈年铁锈混合着焦炭的刺鼻气味。远方,原本连绵的山峦在视线中断开,露出一片方圆数百里的巨大盆地。
  这便是当年神魔博弈时,天庭火部与地界妖王厮杀最为惨烈的古战场——“焦土原”。
  秦风站在盆地的边缘,脚下的草鞋踩在一块焦黑的碎石上,发出极其清脆的碎裂声。
  在他的视界里,这里的空气不仅是粘稠的,更是扭曲的。无数道细小的、惨绿色的幽火在地表上方三寸处漂浮、跳跃,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极其微弱的、如金铁交鸣般的幻听。
  “好重的煞气。”
  秦风低声说道。
  在寻常修士眼里,这煞气是致命的毒药;但在秦风那玄黑色的红尘筑基底座看来,这些所谓的“煞气”,实际上是成千上万名战士临死前,那一股被极度压缩、无法排解的“意志残渣”。
  这些残渣附着在泥土里,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名为“杀意”的坚垢。
  秦风紧了紧腰间的紫雷竹,拎着那把新扎的高粱扫帚,步入了这一片死寂的红黑色。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个由无数破损兵刃堆砌而成的小山岗。山岗顶端,插着一面早已烂得只剩几根丝线的暗红色残旗。
  残旗之下,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形极其高大的男子,他穿着一套锈迹斑斑、已经与皮肉长在一起的重甲。他的左臂齐根而断,断口处没有血流出,而是不断向外冒着幽幽的绿烟。
  他的右手死死地拄着一杆长达丈二的残缺长枪。那枪头上满是豁口,却依旧散发出一种足以撕裂神识的锐利。
  男子低着头,双眼紧闭,仿佛一尊已经石化了千年的雕像。
  但在他周围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站”着数以千计的骷髅残骸。这些骨骸虽然残缺不全,却依然保持着冲锋的姿态,眼眶里跳动着与男子断臂处一模一样的幽火。
  “扫地的?”
  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那男子的胸腔里发出来。他没有睁眼,也没有抬头,但那一股冰冷的杀意,却像是一柄无形的快刀,瞬间切开了秦风三丈内的风。
  秦风停下脚步,在离山岗还有十步的地方站定。
  “地太脏了,我想理一理。”
  秦风放下包裹,手中的扫帚轻轻在地上一顿。
  “理一理?”男子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惨笑,像是生锈的锯片磨过骨头,“这一片焦土,埋了三千陷阵营,两万御林军。他们的怨念已经跟这地脉长在了一起,连天庭的火德星君都没能烧化这层垢。你一个筑基期的小鬼,凭什么理?”
  “凭这把扫帚。”
  秦风没有多言,他弯下腰,在脚边的泥土上,极其缓慢地挥动了一下扫帚。
  “沙……”
  声音微弱,却在那无数骷髅齐齐颤动的甲胄声中,显得异常清晰。
  秦风这一扫,用的不是法力去硬碰。他将识海中那一抹“红尘筑基”的意境,顺着扫帚的每一根高粱杆,化作了成千上万个极其微小的、反向旋转的旋涡。
  他在观察这片土地的“纹理”。
  在他眼中,那层厚厚的“杀意坚垢”,其实是由无数道交错的、代表着死亡瞬间的灵力断层组成的。他要做的,不是抹除它们,而是像剥离老茧一样,找到那个“根”。
  随着扫帚的划过,那块原本黑红发紫的土地,竟然露出了一抹极其自然的灰白色。
  那不是沙土,那是被磨碎了的、原本属于这片大地的本色。
  “嗯?”
  断臂将军猛地睁开眼。
  那一双瞳孔里,没有眼白,只有两团深不可测的、赤红色的火球。他死死盯着秦风扫过的地方,语气中多了一抹惊疑。
  “你能看穿‘不屈’的位面?”
  “那不是不屈,那是舍不得。”
  秦风一边走,一边扫。他的步法变得极其诡异,每一步都恰好避开了那些煞气汇聚的喷发点,每一次挥帚,都恰好带走了一抹附着在残兵上的阴冷。
  “他们舍不得家里的老娘,舍不得没喝完的那口酒,所以才在这儿站了五百年。”
  秦风走到了山岗下,抬头看着那个断臂将军。
  “将军,你手里的枪,太沉了。”
  “这是我的命。”将军握紧了残枪,周围那数千骷髅发出了如潮水般的咆哮,幽火大盛。
  “你是这军阵的‘心’。只要你还攥着这杆枪,这几千兄弟就只能陪你在这儿烧着。这哪是守卫,这分明是坐牢。”
  秦风又跨出一步。
  这一步,他直接踏上了兵刃堆成的小山岗。
  “放肆!”
  将军终于动了。
  他那仅剩的一只右手猛地一拧,长枪化作一道如黑色蛟龙般的寒芒,撕裂了空气中的幽火,直取秦风的咽喉。
  这一枪,没有法术的华丽,只有纯粹到了极致的力量与杀伐之气。在这一枪面前,即便是金丹期的强者,恐怕也会瞬间被那股杀意夺去心神。
  秦风没有拔紫雷竹。
  他只是将手中的扫帚竖在了身前。
  “铛!”
  一声巨响,震得整片焦土原都在微微颤抖。
  高粱秆做的扫帚,在那黑铁残枪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纸。但在接触的一瞬间,秦风整个人顺着枪尖传来的力道,做了一个极其大幅度的后仰。
  他的双脚纹丝未动,脊椎骨发出一阵如爆豆般的响声,将那一枪万钧的力量,顺着脚踝,精准地导向了后方那一具正在咆哮的骷髅残骸。
  “轰!”
  那骷髅被这股力量击中,眼中的幽火瞬间熄灭,全身的骨骼化作了一滩洁白的粉末。
  而在这一瞬间,粉末中竟然升起了一缕极其虚弱、却又异常平和的白气,盘旋了一下,向着远方的西天飞去。
  将军愣住了。
  他看着那一缕飞走的残魂,眼中的赤红火球微微晃动。
  “你……你在度化他们?”
  “我说了,我只是在扫地。把没用的东西扫掉,剩下的,才是真东西。”
  秦风直起身,他的虎口崩裂了,鲜血顺着扫帚柄流下,染红了高粱秆。但他眼神中的光,却比那万千幽火还要明亮。
  他体内的玄黑色底座,在这一刻爆发出极其厚重的鸣响。
  那一朵在清风驿生出的“思念”花纹,在这一刻,竟然悄然绽放,化作了一层薄薄的灰色光晕,覆盖在了扫帚的边缘。
  “将军,该清场了。”
  秦风双手握住扫帚,在那山岗顶端,猛地划出了一个半圆。
  “沙——!”
  这一声,不再是轻微的摩擦,而是如同千军万马同时退去的脚步声。
  灰色光晕所过之处,那些原本狰狞的杀意坚垢纷纷崩解。那数千具骷髅残骸,在接触到这股意境的瞬间,眼中的惨绿幽火竟然齐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那一抹抹温润的白气。
  万千白气升腾,将原本阴沉的焦土原,映射得如同一片白色的海洋。
  “不……不要走……”
  将军惊慌失措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升空的战魂。
  “他们已经走了五百年了。”秦风走到他面前,扫帚轻轻点在他那锈迹斑斑的胸甲上。
  “这一寸的距离,你拦了他们五百年。放手吧,这天下,已经没有要打的仗了。”
  秦风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将军那早已枯竭的心房上。
  将军的手颤抖了一下。
  那杆陪伴了他无数场血战、早已和他灵魂融为一体的残枪,终于发出一声悲鸣,从他的指间滑落。
  “咣当。”
  长枪落地,瞬间化作了一滩红色的铁锈。
  随着长枪的落地,将军那一身重甲也随之崩碎,露出了一副干瘪如枯树的躯壳。他原本赤红的双眼恢复了清明,是一对浑浊而沧桑的老眼。
  他看着秦风,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如释重负的微笑。
  “这地……扫得真干净啊。”
  话音刚落,将军的身体化作了一道最为宏大的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