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狱出狂龙笔趣阁无弹窗 > 第3766章 石案下的“失踪人口”,断裂的峰峦
  白色砂砾在秦风的脚下发出如同枯骨碎裂般的呻吟。在这片名为“因果留白地”的诡异平原上,每一寸空间都透着一种被强行抹除后的苍白。秦风体内的九纹金丹缓缓旋转,散发出的灰褐色光晕在那铁灰色的天空下,如同一座孤傲的灯塔,拒绝着周围那股想要将一切“同化”为虚无的稀释力。
  道缘老僧坐在那一处形如巨大书卷的沙丘后,手中的骨笔悬在半空。原本清冷平淡的面容,在秦风那一记“红尘引力”的冲击下,开始出现了一道道极其细微的、由于法理崩溃而产生的裂纹。
  “你想看这下面的东西?”
  道缘的声音变得极其沙哑,他死死扣住那卷写满了“虚构”二字的经书。
  “秦风,你这一路上捡了不少破烂,但你唯独忘了,这三界最不需要的,就是‘多余的真实’。这石案下面压着的,是那些连如来佛祖都不敢写进剧本里的废稿。你把它掀开了,就是在把这三界的伤口,生生地撕开给所有人看。”
  秦风没有接话。他右手平举,那一枚由一寸剑胎化作的黑色“铁判笔”,在此时竟然产生了一种极其恐怖的重量。那种重量不是来自法力,而是来自这地底下那些被压抑了五百年的、无数个无名之辈的求救声。
  他向前跨出了那最沉重的一步。
  “咚——!”
  这一声,不再是脚步声,而是秦风的“红尘真身”与这地底深处那股禁忌力量的第一次真正接火。
  原本那张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巨大石案,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抖动起来。石案表面那些由金漆涂抹的符文,在那灰色重力的挤压下,纷纷扬扬地化作了粉末。
  秦风的指尖点在了石案的一角。
  “理顺——第一层剥离。”
  他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底升起的寒烟。
  在那一瞬间,秦风体内的那尊红尘法相,猛地在那道台上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看透了生老病死的眼,它穿透了石案的物理表象,直接刺入了那被掩埋了五百年的——“地理真相”。
  “咔嚓——!”
  石案裂开了。
  并没有想象中的灵气喷涌,也没有所谓的宝物现世。
  在那裂缝深处,露出来的是一截通体呈现出苍青色、却布满了黑色焦痕的巨大岩石。那岩石的纹理极其独特,每一道缝隙里都散发着一种极其纯粹、极其干净的檀木香味。
  秦风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一颗已经结成了果实的薪火种子,在他的胸口处爆发出了一阵足以燃尽虚空的炽热。
  他认识这块石头。
  在方寸山那四年的洒扫生涯中,每当夕阳落山,他都会站在藏经阁的露台上,看着远方那一座始终笼罩在云雾中的山峰。
  那是方寸山的第三峰——“灵台峰”。
  传闻中,在五百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中,灵台峰在一夜之间凭空消失。所有的门人都以为那是被道祖收回了乾坤,却没人想到,这一座承载了方寸山历代祖师讲道感悟的主峰,竟然被人生生地砍断了脊梁,作为这阴司最底层的——“定海神针”,死死地压在了这地眼深处。
  “灵台峰……”
  林师姐在后方,整个人已经瘫倒在砂砾中。她看着那一截露出的青色岩石,眼泪在那一瞬间决堤而下。
  那是她的根,也是所有方寸山弟子梦里都回不去的地方。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润色’?”
  秦风的右手猛地握紧了那一杆铁判笔。
  他体内的金丹二转(三转)修为,在这一刻,由于这种极致的愤怒与荒诞感,竟然产生了一种要将整个冥界都拉入轮回的狂暴。
  “把我的山,把我的家,把那些还在山上等着开饭的师兄弟们……全都埋在这一片白水里当垫脚石?”
  秦风抬起头。
  他的面孔,在那灰色光华的照耀下,显得那样冷酷,又那样地决绝。
  “道缘,你在这儿写了五百年。你写的是佛经,还是这三千同门被活埋时的惨叫?”
  道缘老僧在那一瞬间,整个人苍老了万倍。他那原本晶莹剔透的手指,在那青色岩石散发出来的生机冲击下,一寸寸地沙化、腐朽。
  “秦风……有些事……你真的不该看……”
  道缘闭上了眼,他手中的那一杆骨笔,“啪”的一声折断了。
  “天庭要收这地的气,西天要收这人的魂。方寸山这种地方,太清,也太傲,它不该存在于这充满了污垢的西游里。所以,它必须死。而死掉的山,只有在这儿,才能发挥它最后的一点儿‘余热’。”
  道缘长叹一声,他的身体开始飞速地消融。
  “这下面,不只是山。还有那三千名,因为拒绝被‘漂白’,而在这地底下,抱成了一团火的——失踪者。”
  随着道缘的消散,整座巨大的石案终于彻底崩解。
  一股足以将整座灵山都给生生顶起来的、最原始、也最狂暴的大地重力,从那深不见底的裂缝中,喷薄而出。
  秦风在那一股力量的冲刷下,浑身的皮肤再次裂开,但他依然没有退缩。
  他纵身一跃。
  他没有飞走,他顺着那道裂缝,直接坠入了那座消失了五百年的——灵台峰残骸。
  ……
  山腹深处,并不是一片漆黑。
  这里被一种极其微弱、却又极其温暖的红色火光所笼罩。
  秦风站在那一处由于岩层挤压而形成的狭窄空间里。
  他看到了。
  在那青色的山岩缝隙间,一个个穿着灰色杂役服、蓝色茶园服、黑色武卫服的身影,正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他们并没有死,但也并非活着。
  他们在那极致的重压下,将自己的血肉、灵魂,甚至是最后一丝呼吸,都融在了一起,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跳动的——“人形阵法”。
  这个阵法的核心,是那一卷还没写完的经书。
  “师兄……那是莫教头?”
  林师姐跌落在秦风身边,她指着最中心的一尊“石像”。
  那是莫问教头。
  他那一双曾经教导秦风站桩的腿,此时已经彻底化作了灵台峰的基石。他的双眼依然睁着,虽然早已没有了神光,但那一抹看向远方的坚毅,却在那红色的火光中,永恒地凝固了。
  “他们……都在这儿。”
  秦风缓缓松开了手中的铁判笔。
  他体内的薪火种子,在这一刻,发出了自来到凡间后,最为壮阔的一声鸣响。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他的红尘筑基能定山河,能斩因果。
  因为他的根,一直都在这儿。
  在这地府的最底层。
  在这三千名不肯屈服、不肯被抹除的同门骨血里。
  “这一关的灰……是这整座三界的‘遗忘’。”
  秦风弯下腰。
  他伸出了那一只布满了老茧的手。
  他没有用法术去救人。
  他只是像当年在藏经阁里,帮这些同门打扫桌椅一样,极其自然、极其平稳地,将那地缝里的一抹碎石,给轻轻地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