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狱出狂龙全文免费阅读 > 第3658章 两界山下,一盏淡茶
  大地的尽头,那座突兀拔地而起的巨山,像是一只从苍穹深处拍落的金色手掌,生生扣在了中原与西域的交界处。
  这座山,当地人称之为“两界山”,亦有人唤作“五指山”。
  秦风走在通往山脚的官道上,脚下的黄土路由于此前那场惊天动地的震动,裂开了无数道狰狞的口子。这些裂缝深不见底,隐约散发出一种让人心神不宁的、混杂着泥土气息与佛家禅意的沉重压力。
  比起凡间其他地方的干旱,这两界山方圆百里之内,反倒是草木繁盛得有些诡异。
  那是被强行镇压在山底的灵气外溢所致。
  秦风的步子很稳,每一步落下,他那玄黑色的“红尘筑基”底座都会在识海中微微颤动。他现在能感觉到,这座山并不是长在大地上的,它是“镶嵌”在法则里的。
  每一颗山石,每一株野草,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敕令”。
  山脚下,就在官道与山径的汇合处,搭着一个极为简陋的茶摊。
  几根被虫蛀过的木柱支起半边发黄的草席,在这有些阴沉的山影下,显得摇摇欲坠。茶摊里没几个客人,只有几个赶路的脚夫正坐在长条凳上,一边喝着苦涩的粗茶,一边有些惊恐地盯着上方那高耸入云的山峰。
  “听说了吗?这山下……压着一只神仙都拿不下的猴子。”一名脚夫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敬畏。
  “快闭嘴吧!那地方邪乎得很,听说靠近的人都会被那股杀气给震傻了。”
  秦风在茶摊边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去看那些谈论是非的脚夫,他的目光落在了茶摊的门脸处。
  那里坐着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的少女。她穿着一身打了不少补丁的蓝布裙,头发有些凌乱,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快要掉光了毛的破扫帚,正吃力地清扫着一堆刚刚被山风吹乱的茶叶。
  那是用来晾晒的陈茶,也是这茶摊唯一的营生。
  但这山脚下的风很怪。
  那是由于五指山的律令封印与地脉灵气冲突而产生的旋风。风一掠过,原本聚在一起的茶青便像是有灵性一般,顺着某种不规则的弧度四散而逃。
  少女扫得满头大汗,那双布满老茧的小手冻得通红,却怎么也无法把那些轻飘飘的茶青聚拢。
  “又散了……这风,总跟我作对。”少女吸了吸鼻子,眼神里透着一抹快要哭出来的委屈。
  秦风走过去,在他离少女三尺远的地方停下。
  这里的风,在他眼中是一道道紊乱的灰色线条。它们撞在五指山的石壁上,然后发生折射,形成了一个个极小的、带吸力的“气孔”。
  少女之所以扫不匀,是因为她在逆着这些气孔在用力。
  “越用力,风就越急。你不如让它在那儿先转一圈。”
  秦风平淡地开口。
  少女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到是一个拎着根旧竹竿、穿着灰色杂役服的青年,原本警惕的眼神稍稍放松了一些。在这样的乱世,这样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同行”(同样拿着扫帚),总让人觉得没那么危险。
  “可是……爷爷说茶青要是落了地沾了灰,就没人肯喝了。”少女小声说道。
  秦风没说话,他弯下腰,从少女手里接过了那把破旧的扫帚。
  “我来吧。”
  少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秦风已经动手了。
  秦风的动作极慢,甚至在那几个脚夫看来有些迟钝。
  他没有像少女那样急匆匆地去围堵茶青。他只是拿着扫帚,在那杂乱的地面上,顺着风吹过来的方向,轻轻地划出了一个圆。
  “沙——”
  这声音,竟在这沉重的山影下显得异常空灵。
  随着这一划,原本在风中乱窜的茶青,就像是突然找到了家一般,顺着扫帚篾条带起的那一股极其微弱的、甚至算不上灵力的旋气,稳稳地落在了圆圈的正中心。
  第二下,秦风的手腕轻轻一拧。
  那些藏在地缝里的尘土,被这股柔和的劲力极其精准地“托”了起来,随后像是一缕轻烟,被这股山风带向了远处。
  三两下的功夫。
  原本一片狼藉的地面变得干净如洗,而那一堆茶青,整整齐齐地堆在一起,没有一片损毁,更没有沾染一丝尘土。
  少女看呆了,她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神了……哥,你这手,比我爷爷练了四十年的功夫还准呢。”少女一脸崇拜,赶紧捧起那堆茶青,放回了竹簸箕里。
  茶摊内走出一个老者,是少女的爷爷。他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抹极其隐晦的精光,但很快就隐去了。
  “这位小哥,若是不嫌弃,进来喝口热茶吧。自家晾的,不收钱。”老者拎着一只满是茶垢的粗瓷壶,对着秦风招呼道。
  秦风没有拒绝。他将紫雷竹靠在门柱上,坐在了最角落的位子。
  “老人家,这山……压得稳吗?”秦风抿了一口粗茶,那苦涩中带着一股草木清香的味道,让他体内的“红尘筑基”底座感到一阵愉悦。
  老者倒茶的手顿了顿,他看向窗外那高耸入云的五指山,语气深沉:
  “稳。稳得连山里的老鼠都生不出第二胎。可再稳的山,也压不住这世道的人心啊。小哥,你这一手扫地的功夫,在这方寸之地使使还行,若是上了山,怕是会被那山尖上的金贴给惊着。”
  秦风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老者指的是山顶上那张写着“唵、嘛、呢、叭、咪、吽”的六字真言。那是佛陀的意志,是这个世界最顶层的“纹理”。
  以他现在的筑基期修为,确实连看一眼那张贴子的资格都没有。
  但他不急。
  他扫的是地上的灰,不是天上的云。
  “爷爷,你看那儿,又有人来了。”少女指着官道的远方。
  只见烟尘滚滚,一个穿着土黄色僧袍的小沙弥,正骑着一头毛驴,优哉游哉地从远方行来。那沙弥看起来不过十来岁,手里却转动着一串散发着柔和金光的沉香木念珠。
  小沙弥在茶摊前停下,虽然是在烈日下赶路,他身上却一滴汗都没有,甚至连那双白袜都没有沾上半点黄土。
  “阿弥陀佛,贫僧路经此地,想讨一碗素茶解渴。”
  小沙弥跳下毛驴,先是对着老者行了一礼,随后转头,目光在那几名脚夫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秦风的身上。
  在那一瞬间,秦风感觉到,那串沉香木念珠上散发出的金色佛光,像是一根极其细微的、试探性的针,想要扎进他的皮肉。
  这不是恶意,而是一种高位存在对低位存在的本能窥视。
  秦风体内的玄黑色底座巍然不动。
  所有的佛光在靠近他周身三尺时,都被那股厚重、卑微却又博大的“众生”气息给悄无声息地消解了。
  在小沙弥的感应里,眼前的秦风,就像是一块放在茶摊角落里的、最普通不过的顽石。
  没有任何灵力,没有任何因果。
  “有意思。”小沙弥坐在了秦风对面的位子,对着少女招了招手,“小施主,给我也来一碗清茶。”
  少女有些局促地倒了茶。
  小沙弥喝了一口茶,看向秦风,语气中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天真:
  “这位施主,你手里那根竹竿,可有些年头了。贫僧曾在灵山脚下见过一株紫竹,与你这竹竿的气息有些相似。只可惜,那一株受了雷劈,死在了三千年前。”
  秦风放下茶碗,平静地看着他:
  “死活这种事,未必是看它断没断气。有些竹子活着,已经是根烧火棍;有些竹子断了,却还想着扫地。”
  小沙弥握珠的手指猛地收紧。
  原本平静的茶摊内,由于这两句对话,空气突然变得极其粘稠。那几个原本在喝茶的脚夫,不知为何突然感觉到一阵胸闷,纷纷放下茶钱,惶恐地离开了。
  只有老者依然在那儿慢吞吞地抹着桌子,像是对这股压力毫无所觉。
  “施主对‘死活’的见解,倒与这山下那位有些像。”小沙弥指了指后方的五指山,声音放低了许多,“那位也在等。等一个能看清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