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安营扎寨。
数万兵马安扎于此地,军帐之内众人坐立,铁甲尚且没褪去,众人还轻微喘了喘气,便抬起眼睛看向彼此。
朱儁率先开口,说道:“诸君,西华被平定,少说也已经过去了十天,百姓早已经恢复了生产,看这样子,我们来这里倒是有点不太凑巧啊。”
“哪里不凑巧?”皇甫嵩询问道,“汝南太守无法制约其本地的黄巾,而陈国相倒是有些许本事,直接从国内出兵镇压,这倒是显得我们有点弱了,却没看出来凑不凑巧。”
“义真兄,我想说的是,陈国黄巾率先平定,而我们这些在颍川的竟然是不知道,却是在来的路上才知道,这难道不凑巧吗?”
“公伟兄的意思是难不成陈国是故意不张扬吗?”
“我正是这么想的。义真兄你出身世代将门,可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甫嵩站起身来,徐徐分析道:“自然是为了保障自身实力,以免因为其他的事情消耗自身,虽然有些许不符大义,但确也是合乎情理。”
“合乎情理?”朱儁反问道,“难不成友军有难不动如山,便是合乎情理吗?”
“公伟,这话便是错了,若是现在就去的话,汝南黄巾趁虚而入,陈国便先遭了殃,而颍川也就会顺势而下,若是先定了西华断了波才退路,这一战才好打。”
“二公明鉴。”
一旁身形稍微瘦小一些,却面容非凡的***了起来。
“此次我虽来得有些迟缓,却也深知此战若不能攻破西华的危害:若是西华还掌控在贼寇手中,贼寇便可顺水路而上威逼长社,到那时,尚在城中的二公恐怕会遭遇大危险啊!”
朱儁眉头紧锁着,听着眼前之人说出来的话,率先则是考虑到了他的出身,却又再次思索了一下后,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朱公,操直言,若公南下入南阳平贼,则需要陈国为后援扫清障碍。”曹操看到朱儁这副面孔后,却也是改了一个方向,重新说道。
朱儁闻言面色稍缓,“那么孟德,依你的意思,现在就得去说服陈国相是吗?”
“正是!公且视之!”
曹操忽然激动起来,大手摁在一张地图上,指着西华说道:“公且看,西华于陈汝交界,若于此地入汝南则大军道路平整水网成熟,而汝南黄巾尚且未定,可命陈相入汝南,为公开辟道路,则公入南阳,平定帝乡则大业可成!”
曹操眼睛里面好似有光,尽是对于复兴汉室的希冀。
“这……”朱儁微微点头,“倒也是可行,孟德马上就要去济南国为国相了,现在也该准备准备,也免得到了之后有些难以出手不是?”
曹操点了点头,抱拳拱手,“谢公厚爱,晚间操再入城。”
一身文人风骨的老人坐立良久始终没有说话,此时徐徐开口道:“诸君,有句实话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说,那就是陈国之内,目前好似有人比国相还要强大,而这个人……竟然是陈王!”
“陈王?”皇甫嵩闻言率先起身,诧异道:“这是怎么回事!”
王允眉头微皱,换了一个语气,说道:“陈王威望甚高,在阳夏征兵,而后去了西华这里平定黄巾。”
“什么?”皇甫嵩难以想象,“一个藩王,能从阳夏征兵而后去西华平彭脱?这怎么可能?大汉的这些藩王,恕我直言,哪怕是不跑就可以称之为贤王,陈王不但没跑,反而还能去打仗?”
朱儁复又眉头紧皱,思索道:“陈王到底是什么心?诸君都知道吗?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陈王的势力日益强盛,而豫州又近于雒阳,谁知道陈王要做什么!”
一旁的曹操只是站立着不敢说话。
而王允则是慷慨的站起身,说明道:“可以请陈王入帐,来验一验实心,否则的话若是让吴楚居于此,陛下何以安心?”
“说得倒是在理。”皇甫嵩接话道,“须知道,陈王之前便是因为祈求帝位,而入了雒阳,险些问斩,而若是没有魏公愔,他现在便是已经死了。”
“那么现在就让陈王入军帐。”
……
一纸书信送到西华,刘宠打开书信后,看着上面写下的文字,随手递给了一旁的骆俊。
“国相,看这样子,寡人还真是非去不可。”
方才举例说明藩王无论如何不能冒险出去面见大将的骆俊,已经累得气息奄奄,单手摁在胸口,喘了喘粗气。
“大王,恕臣直言,就现在,大王要是非得去,臣也得派人把您给拦下来!”
“为什么啊?”刘宠反问道,“寡人绝对会没事的!”
“若是出了事该怎么办?”骆俊反问道,“若是今日大王薨了,陈国之内何人再来行大事,为百姓言大事,又是谁要为汉室江山千秋计?”
刘宠径直走到骆俊的眼前,丝毫没有回头去看,反而步伐越来越稳健。
“寡人之心天地可鉴,绝对没有任何人能对我下手。”
“大王!”骆俊撕心裂肺一般,喊道,“周公恐有流言日啊!”
“寡人不是周公!寡人是……梁孝王。”
这一句话,让骆俊前面说的无数话语都在此时显得无力,梁孝王何人?
先年吴楚七国之乱,若是没有梁孝王武在前面死死抗敌,为朝廷争取时间,那么汉景帝败亡、天下再度分裂,便不是所谓狂言而是事实。
……
军营之外,刘宠骑着一匹大马,翻身而下。
一路上没有任何人阻拦,左右却有数百人手持着长枪,站立于此,其脸上没有属于地痞流氓的不屑与无知,反而是一股来自于底层的狠劲。
他们手中拿着长枪,眼睛里面好似有火光一般,聚焦在刘宠的身上。
刘宠大步走向中军营帐,其身上穿着大袍,乃是汉室藩王正式的衣袍,赤色印绶,却让左右两侧的士兵们不由得一惊。
军帐的帘子被人打开,四位统帅大军的将军就这样面对着军帐外的刘宠。
“哈哈哈哈!”
刘宠没有任何紧张,还没走入军帐,便放肆张扬地大笑起来,令众人全身一颤,纷纷望向他。
刘宠张开嘴巴,丝毫不顾及宗室礼仪一般,就这样边走边笑,令军帐内的众人竟是瞪大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却不敢说什么。
刘宠走入军帐,面对眼前的四人,率先开口,“陈地之守臣宠,见过上卿!”
刘宠微微抱拳,随后看向众人。
皇甫嵩额头上竟是率先落下来一滴汗珠,“呃……大王,这些礼仪某实在是经受不起!”
此言一出,朱儁、曹操、王允等也是站起身来,与皇甫嵩一同行大礼,拜见刘宠。
“诸位乃汉室重臣,这些礼仪对寡人,寡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礼,今日诸位既然来邀寡人入军,寡人自然知无不答,诸位且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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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将请光文入军言国事,光文往,其间狂笑不止,众皆惊,曰:“此非凡者也!”
——出自《汉书·光文本纪》
诸将请帝入军,言国之征讨,帝遂往,以大笑遮其恐,众皆无言,而后帝入其牙帐,面众将,言曰:“君等何谓寡人来者?”
——出自《后汉书·汉光文帝本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