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门口那句话落下后,厅里静了几秒。
  周宴先回头看台上。
  周母还站在第一阶,林栀扶着她,脸色发白。
  他张了张口,第一句话却是:“先扶我妈坐下。”
  林栀立刻点头。
  “阿姨,您别急,我在。”
  周母被她扶回主桌,几个男方亲戚围过去。
  那一圈人把她挡得很严。
  周宴转向我。
  “念念,出去说。”
  “没什么好说的。”
  我妈把礼盒交给舅妈,走到我身边。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取消,只低声问:“走吗?”
  我点头。
  酒店经理从侧门过来,手里拿着结算夹,尴尬地看向周宴。
  “周先生,宴席这边是先暂停,还是按取消处理?”
  周宴脸色很难看。
  “先暂停。”
  我停住脚。
  “按取消。”
  经理的笔悬在纸上。
  周宴压着声音:“你非要现在把话说死?”
  “刚才麦克风没关。”
  他喉结滚了一下。
  台下已经有人往外走。
  服务生站在门边,不敢再放新的客人进来。
  走廊里有人问:“哪边取消了?”
  另一个服务生压低声音:“周先生那场。”
  “新娘走了?”
  “嗯,男方妈妈把改口红包给错人了。”
  周宴听见这句,脸色更沉。
  他先看司仪,又看经理。
  “先别让人传。”
  经理看了看已经走到门外的几位亲戚,没有接话。
  他把笔帽扣回去,也没再劝。
  我爸从女方席起身,把桌上的酒杯放回去。
  杯底碰到玻璃转盘,轻轻一响。
  他走到我旁边,只问了一句:“签哪里?”
  周宴脸上的难堪更重。
  “叔叔,今天是误会,先别闹到这一步。”
  我爸看着他。
  “你妈叫别人儿媳妇的时候,怎么没觉得到这一步?”
  周宴被堵住。
  林栀扶着周母站在主桌边,红封还在周母手里。
  周母想把红封往桌布底下压,被舅妈看见了。
  舅妈冷笑了一声。
  “藏什么?刚才全场都听见了。”
  周宴走过来,手里还捏着那枚胸花。
  “我妈刚才站不稳,我不能不管。”
  “你管了。”
  “我没有说你不能管她。”
  我看向主桌。
  林栀正替周母拍背,周宴的姑姑在旁边给她递水。
  我站在红毯边,脚下的花瓣被人踩乱。
  周宴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僵了一下。
  “阿栀是怕我妈出事。”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
  经理小声提醒:“二位,尾款这边需要有人签字。”
  我伸手接过笔。
  周宴立刻按住结算夹。
  “我来。”
  “不用。”
  我把他的手推开。
  “这场是我停的,我签。”
  我在取消原因那一栏写:新娘取消后续安排。
  经理提醒:“沈小姐,后面的留桌、茶位和改口台也一起撤吗?”
  周宴立刻看向我。
  那一眼比刚才更急。
  我把笔还给经理。
  “一起撤。”
  周宴伸手去拿那张纸。
  “后续是什么意思?”
  我把结算夹合上,还给经理。
  “订婚宴,改口饭,两家见面,所有后续。”
  我妈握住我的手。
  “回家。”
  我跟着她往外走。
  身后,周宴喊了我一声。
  我没有回头。
  门口的服务生把红毯一角卷起来,露出下面灰色的地毯。
  周宴站在厅门里,手里那枚胸花还没放下。
  经理把结算夹递回给他确认。
  他低头看见我签下的那行字:取消后续安排。
  6.
  第二天下午,周宴等在我家楼下。
  他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纸袋。
  我从单元门出来时,他立刻迎上来。
  “我妈让我带来的。”
  纸袋口露出一只新的红包。
  封口压得很平,红得刺眼。
  “她说昨天是她糊涂,今天重新给你。”
  我没有接。
  周宴把纸袋往前递。
  “这次没有别人。主位也留出来了,家里亲戚都在等你。”
  “等我回去补那一桌?”
  他顿了一下。
  “不是补,是正式给你。”
  他把纸袋打开。
  里面还有一只小盒子,盖子半扣着。
  金色从缝里露出来,又被他很快按回去。
  “我妈说,昨天人多,她没来得及拿出来。”
  楼道有人进出,周宴把纸袋往身侧收了一点。
  他不想让邻居看见。
  可昨天宴厅里,他按住我的手,让我别让他妈难堪。
  “昨天那个算什么?”
  周宴皱眉。
  “昨天不算。”
  “你们已经给过一次了。”
  “那是误会。”
  他的手机响起来。
  屏幕上跳出周母的名字。
  周宴看了我一眼,接通。
  周母的声音压不住,从听筒里传出来。
  “接到念念没有?亲戚都到了,红包我重新包好了。”
  周宴低声:“妈,您先别急。”
  那边有人插话:
  “嫂子,昨天那个红封呢?阿栀名字还在上面,别摆桌上让人看见。”
  周宴猛地抬头。
  我也听见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周母声音慌了些。
  “谁让你提这个?那是我提前写错了。”
  那人小声嘀咕:“提前写错,也不能正好写阿栀啊。”
  周宴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我看着他。
  “现在还算误会吗?”
  他没答上来。
  纸袋被风吹得轻轻晃。
  新红包撞到袋壁,发出一声闷响。
  他挂断电话。
  “我回去问清楚。”
  “不用问了。”
  楼道门又开了。
  隔壁阿姨拎着菜出来,看见他手里的纸袋,又看见我,脚步慢下来。
  “念念,这是男朋友来送节礼啊?”
  周宴下意识把纸袋往身后藏。
  阿姨脸上的笑淡了。
  我没有替他圆场。
  阿姨匆匆下楼,楼梯间只剩风声。
  周宴把纸袋重新拿到身前。
  “我妈这次真改了。”
  “改什么?”
  “红包,桌位,称呼。”
  我看着那只纸袋。
  “你们改的是今天。”
  他怔住。
  “昨天呢?”
  周宴喉结动了动。
  我从包里拿出退宴回执。
  上面还有我昨天签下的字。
  “改口饭可以重摆,红包可以重包。”
  他看着我。
  我把回执折回去。
  周宴的目光落在“取消后续安排”那一行。
  昨天他没来得及细看。
  今天看清了。
  “第一次叫出口的那声儿媳妇,收不回来。”
  他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楼下停着他家的车。
  后座窗户半开,周母坐在里面,往这边看。
  她看见我没接纸袋,推门要下来。
  周宴立刻回头。
  “妈,您别过来。”
  话出口,他自己也僵住了。
  昨天他让林栀扶住周母。
  今天他挡在周母前面。
  从头到尾,他先护住的都不是我。
  我把回执收回包里。
  “纸袋拿回去。”
  周宴声音发紧。
  “念念,我妈真的在等你进门。”
  “她昨天已经让人进过一次了。”
  他站在单元门口,手里的红纸袋垂下去。
  周母在车里喊他的名字。
  我转身上楼。
  这一次,他没有追上来。
  楼道门关上前,我听见纸袋被风刮到墙上。
  那声很轻。
  却比昨天的掌声还清楚。
  7.
  第三天,舅妈给我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先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