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一直待在病房里,哪里做过这些?
  陆凝霜兴趣盎然的看着小姐妹挑了颜色,坐在一旁由丫头协助芸娘给指甲上妆。
  安乐选了个碧空净,是槐花和鸭跖草做出来的,颜色清透空冷,泛着淡淡的蓝,犹如晴天碧波。
  安乐打量几眼,满意的笑起来,吩咐道:
  “再给我在无名指上画一只小鹿!”
  箱里的蔻丹都是植物染料,固色较难,芸娘与安乐商量后,最终调色画鹿角就行了。
  平西郡主许晏真向来叛逆,蔻丹选了个妈见打的紫黑色,打眼一看跟中毒了一样。
  她张着五根指头往安乐鼻子下探,幽冥鬼爪吓得小公主一个哆嗦。
  “你也太胆小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许姐姐,你怎么这样啊!”
  谢青鸾抬眸喊了一声:
  “晏真!”
  平西郡主缩了缩脖子。
  苏辞月还在纠结,他爷爷苏太傅是个老顽固,看到家中晚辈打扮稍微艳丽点儿,就会说不正经。
  可她正是爱美的年纪,身边的姐妹一个个美得耀眼,将装扮寡淡的她衬到尘埃里去了。
  苏辞月不由自主的将视线落到撑着下巴,笑得眉眼弯弯的陆凝霜身上。
  虽然凝霜病恹恹的,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她打扮得再华贵,都不会让人生出嫉妒之心。
  只会让人想建造一座琼楼仙宫,将她关进去细细养着。
  “凝霜,你不染指甲么?”
  苏辞月伸手,为陆凝霜将垂落的发丝撩到耳后,眼神忽然就被焊在了她白玉般的肌肤上。
  冰肌玉骨,出水芙蓉。
  说的就是凝霜吧?
  陆凝霜脑袋偏过来,不小心将苏辞月的手压在了耳后。
  “阿月,我想做这个,你觉得怎么样?”
  瑞凤眼干净澄澈,带着盈盈光亮,卷翘的长睫撒落的阴影,给她添了一丝迷离。
  “咳。”
  苏辞月迅速抽回手,意外觉得有点儿热。
  “什么颜色?什么颜色!”
  许晏真探头过来,真是个坐不住的家伙。
  陆凝霜转过头去,喜悦让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娇俏婉转,仿佛在搂着你撒娇一样。
  “就是这个!”
  青葱玉指搭在血红色蔻丹的瓷罐边沿,标签上贴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子规啼”。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传言望帝禅位后化身杜鹃鸟,至春而啼,声声泣血,哀痛之极。
  子规便是杜鹃鸟,子规啼血的典故与血红色蔻丹相得益彰。
  许晏真觉得这个颜色阴沉压抑,寓意也不好,但看着少女期待的样子,根本不舍得让她失望。
  她违心的夸赞道:
  “陆小二你十指纤纤,肤白如玉,涂上一定很好看,还能提提气色。”
  安乐终于找到报复平西郡主的机会了。
  “霜姐姐,你比许姐姐有眼光多了,你看看她那爪子,黑不溜秋的跟个鬼一样!回去肯定会被伯父一顿好打!”
  苏辞月郑重其事的说:
  “好看!”
  谢青鸾噙着笑,温温柔柔的看着大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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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的风吹得很大,窝在天禄阁里的荆时越频频望向窗外,案牍上一堆记录都没有归纳入档。
  天禄阁是太医署存放医术药典、脉案记录的地方,待在这里的一般是太医博士这种研究性文职。
  他窝在这里,算是屈才了。
  不过人各有志,加上太医署竞争压力那么大,他愿意堕落,没人愿意管他。
  面前摊开的书簿上,记着改良十几版的治疗弱症的药方。
  自打前日负气离开,他就没再出现过沉香院,陆凝霜服用的药丸都是他在家制备好,托管家转交。
  “天气又冷了两分,依照往年记录,二小姐很有可能会闹风寒。”
  他轻声呢喃两句,双手在身前紧紧交握,正如他那不停拉扯的思绪。
  要去看看吗?
  荆时越也不知道自己在矫情个什么,可一想到当日的画面,心里头便像烧了一堆湿柴。
  大火窜不出来,滚滚烟气儿将他熏得胸闷气短。
  眼看天色不早了,他将书簿卷成筒,把笔墨收拾好,一起放进了褡裢包里,去柜子里取了药箱离开了。
  至于案牍上剩下的资料,关门的小文书会整理。
  荆时越养不起马,来去都是腿着。
  他埋头想事,急匆匆的走着,半路遇到人拦路。
  “陆大小姐?”
  荆时越微微蹙眉,对于陆映雪的出现有些疑惑,他记得自己与她并没有什么交道才对。
  可能唯一的联系是,曾看过病吧。
  “我想请你帮个忙。”
  陆映雪很诚恳,前世她与萧衡光成亲的次年,荆时越就以厌倦奉都的生活向父亲提出了离开。
  然后销声匿迹。
  如果只是这样,并不值得她出现在这里,但是机缘巧合下,她得知荆时越师从神医苍术。
  世人将苍术吹得神乎其神,里边有多少胡编乱纂夸大其词不说,他确实是世间罕见的神医。
  如今萧楚然身中剧毒,目前恐怕只有荆时越有办法。
  陆映雪真诚劝说后,荆时越答应去看看。
  为了不被明德帝发现,萧楚然等在一家药铺隔壁的脂粉店里。
  荆时越搭上脉,闭着眼睛站在那里,萧楚然暗暗打量着这位昙花一现的医学天才。
  他首先怀疑的是,他能行吗?
  萧楚然才不愿意相信,奉都还有人对他的毒有办法,他暗中遍寻名医十来年都束手无策!
  毕竟那可是积攒了二十几年的毒,说腌进骨头里都不为过!
  “如何,我家主子情况怎么样?”
  玄冥握着拳,紧张的问道。
  过了一刻钟,荆时越才缓缓睁眼,面无表情的吐出三个字:
  “无名散。”
  “无名散是什么?你就诊出这个?”
  玄冥代替自家主子发问,萧楚然放下衣袖,眼神有点儿不屑。
  他看向陆映雪,无声嗤笑,你从哪儿找出这样个玩意儿?
  荆时越收捡脉枕,毫无起伏的说:
  “无名散就叫无名散,无色无味无形,通过吸入的方式进入人体。
  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破坏身体底子,少于十年只能诊出风寒发热,吸入十年以上才能诊出轻微中毒。
  结果嘛,再等两年就可以下葬了。”
  萧楚然拍桌而起,“放肆!你是在跟谁说话!”
  陆映雪翻个白眼儿,嗤,外强中干!
  温声同荆时越说:“该如何解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