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相府正厅的青砖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沈惊鸿坐在桌案后,指尖划过刚整理好的内宅账簿,目光落在“采买”一栏的墨迹上——昨日负责采买的张嬷嬷又以“冬日菜价暴涨”为由,将账目报高了两成,显然是还没从柳氏被夺权的不甘里回过神,想借着差事给她添堵。
“小姐,张嬷嬷又来了,说今日的新鲜蔬果还在城外耽搁,问要不要先从府里的窖藏中取用。”晚翠掀帘进来,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昨日我去后门问过,菜车一早就到了,她偏说没看见。”
沈惊鸿放下笔,指尖在账簿边缘轻轻敲击:“不急。你去告诉张嬷嬷,就说今日正午前若见不到新鲜蔬果,往后采买的差事,便交给李嬷嬷接手。另外,让账房先生把近三个月的采买账目都搬来,我要逐一核对。”
晚翠眼睛一亮:“小姐这是要动真格的?”
“内宅是家宅根基,若连这点小事都拎不清,往后如何应对更棘手的事?”沈惊鸿淡淡道,目光扫过桌角堆叠的卷宗——那是她这几日整理出的、柳氏安插在内宅的眼线名单,张嬷嬷不过是其中最跳脱的一个,若不趁早清理,迟早会成隐患。
晚翠刚应声要走,门外忽然传来管家的声音:“大小姐,三皇子府的人来了,说奉皇子之命,送来了些冬日滋补的药材,还请您去前院接一下。”
沈惊鸿眉心微蹙。三皇子赵珩这时候送药材,显然不是真的“关心”,怕是想借着围猎之事后的“感谢”,打探沈家的立场。她起身理了理衣襟:“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前院的廊下,三皇子的贴身侍卫正捧着一个精致的红木药箱,见沈惊鸿过来,立刻躬身行礼:“沈小姐,我家殿下说,前几日围猎多亏您提醒,才让沈公子避开了意外,这是殿下特意寻来的上等药材,说是给沈老夫人和沈公子补身体的。”
沈惊鸿上前接过药箱,指尖触到箱体的温度,语气平和:“有劳殿下费心,也多谢侍卫大哥跑这一趟。还请回复殿下,沈家感念殿下好意,往后若有需沈家效力之处,只要不违国法道义,定当尽力。”
这话既给了三皇子面子,又暗暗划了界限——沈家可不会为了讨好他,做违背原则的事。侍卫显然听懂了其中的意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沈小姐的话,属下一定带到。那属下就先告辞了。”
待侍卫离开,沈惊鸿抱着药箱回到书房,将箱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整齐地码着各种药材,人参、鹿茸、当归……每一样都是上等品相,可见赵珩确实花了心思。但沈惊鸿的目光,却落在药箱底层的一张素笺上。
素笺被压在最底下的当归包下,若不仔细翻找,根本不会发现。她拿起素笺展开,上面只有一行清秀的字迹:“下月太后寿宴,望沈小姐劝令尊在朝堂上支持东宫,殿下必不忘沈家相助之情。”
沈惊鸿的指尖微微收紧,素笺的边缘被捏出褶皱。太后寿宴是朝堂势力的重要风向标,赵珩想让父亲支持东宫,看似是在拉拢,实则是将沈家推向太子与其他皇子的争斗中——一旦站错队,后果不堪设想。前世沈家就是因为卷入皇子争斗,才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这一世,她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小姐,这是……”晚翠凑过来看到素笺上的字,脸色顿时变了,“三皇子这是想拉咱们家站队啊!”
“他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沈惊鸿将素笺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炭盆里,火焰瞬间将纸团吞噬,只留下一点灰烬,“你去把这些药材送到老夫人院里,就说是三皇子的心意,顺便看看老夫人今日的精神如何。对了,叮嘱李嬷嬷,往后采买的账目,必须每日核对后再上报。”
晚翠点头应下,抱着药箱离开。沈惊鸿独自坐在桌前,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的几株梧桐早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像极了此刻朝堂上错综复杂的局势,每一步都暗藏危机。
她想起昨日整理嫡母遗物时,在一个旧木盒里发现的那枚玉佩——玉佩是暖白色的羊脂玉,上面刻着一朵缠枝莲,花瓣的纹路里藏着细小的黑鹰图案,与谢晏之在及笄礼上递给她的针线包上的图案,竟有几分相似。当时她只觉得奇怪,并未深想,可如今想来,那图案绝非巧合。
谢晏之到底是谁?他与嫡母之间,是否有过交集?
沈惊鸿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最上层的一个旧木盒——里面放着的,正是那枚玉佩。她将玉佩拿在手里,指尖拂过上面的纹路,冰凉的玉质贴着掌心,却让她的心渐渐热了起来。嫡母生前一向深居简出,极少与外界往来,能拥有这样一枚特殊的玉佩,背后定有不为人知的故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晚翠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小姐,老夫人说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跟您说。”
沈惊鸿将玉佩放回木盒,锁进书架的暗格里,转身跟着晚翠往后院走去。一路上,她的脑海里不断闪过各种疑问——谢晏之与嫡母的关系、三皇子的拉拢、柳氏的暗中作梗……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让她一时难以理清。
走到老夫人的院门外,沈惊鸿忽然听见里面传来柳氏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母亲,不是儿媳故意刁难惊鸿,实在是她刚接管内宅,许多事都不熟悉,若是出了差错,丢的可是相府的脸面啊!”
“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老夫人的声音带着怒意,“惊鸿做的账目比你清楚,处理事情也比你稳妥,你若是安分些,好好待在自己院里,我还能对你宽容几分,若是再敢给惊鸿添堵,休怪我不客气!”
沈惊鸿站在门外,脚步顿了顿。柳氏这是不甘心被夺权,想在老夫人面前搬弄是非?她深吸一口气,掀帘走了进去,对着老夫人躬身行礼:“祖母,您找我?”
老夫人见她进来,脸色缓和了许多,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惊鸿来了,坐。方才你母亲说你管家太严,我跟她说了,管家就得有这样的魄力,不然镇不住底下的人。”
柳氏站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见沈惊鸿看过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惊鸿,是母亲不对,不该在老夫人面前说你的不是,你别往心里去。”
沈惊鸿淡淡一笑:“母亲说笑了,女儿年轻,管家经验不足,若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母亲尽管指出,女儿定当改正。只是往后府里的差事,还请母亲多配合些,毕竟都是为了相府好。”
这话既给了柳氏台阶下,又暗暗敲打了她,让她不敢再随意作妖。柳氏咬了咬唇,没再说话。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还是惊鸿懂事。对了,我今日叫你来,是想跟你说,明日是你母亲的忌日,你去祠堂准备一下,咱们全家一起去祭拜。”
沈惊鸿心里一动。嫡母的忌日?前世她从未在意过这件事,如今想来,嫡母的死因似乎也有些蹊跷——当年说是染了急病去世,可从发病到离世,不过短短三日,连太医都没能查出具体病因。
“是,女儿知道了。”沈惊鸿躬身应下,目光落在老夫人身后的供桌上——那里摆着嫡母的牌位,牌位前的香炉里插着三炷香,烟雾袅袅,模糊了牌位上的字迹。
离开老夫人的院子时,沈惊鸿特意绕到祠堂附近。祠堂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扫地的声音。她轻轻推开门,看见一个白发老嬷嬷正在打扫,那是当年陪嫡母陪嫁过来的王嬷嬷,柳氏掌权后,就把她打发到了祠堂,平日里很少有人过问。
王嬷嬷见她进来,愣了一下,连忙放下扫帚行礼:“大小姐。”
“王嬷嬷,”沈惊鸿走上前,目光落在嫡母的牌位上,“明日是母亲的忌日,我来看看祠堂的准备情况。对了,母亲去世前,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王嬷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老夫人去世得急,没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去世前一日,曾让奴婢把一枚玉佩收起来,说是等大小姐长大了再交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