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书房的窗棂上,还沾着昨夜驿站带回的尘土。沈惊鸿将从匈奴使者身上搜出的密信铺在案上,指尖沿着信中“三皇子登基”“边关三城”的字迹反复划过,墨痕被指尖蹭得微微发毛,像她此刻紧绷的心弦。
苏云端着一碗刚温好的姜汤走进来,见她盯着密信出神,轻声道:“小姐,谢公子来了,就在外间等着。”她放下姜汤,目光落在密信上,语气带着后怕,“还好昨日有惊无险,若是被靖王的人把密信抢回去,咱们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沈惊鸿接过姜汤,暖意顺着瓷碗传到掌心,却没驱散心底的寒意:“靖王敢和匈奴勾结,手里必然还有其他筹码。这封密信只是开始,要想彻底扳倒他和三皇子,还得找更多证据。”
话音刚落,外间传来谢晏之的声音:“沈小姐说得对,仅凭这封密信,顶多让陛下猜忌,却定不了他们的罪。”
谢晏之走进来,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寒气,他将一个黑色的木盒放在案上,推到沈惊鸿面前:“这是影阁查到的镇北将军受贿名单,里面记录了他近三年来,向朝中官员行贿的金额和时间,你看看。”
沈惊鸿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页,每一页都写着官员的名字、官职,还有对应的受贿金额——兵部尚书收了二十万两,户部侍郎收了十五万两,甚至连御史台的两位御史,都各收了五万两。最让她震惊的是,三皇子的名字也在其中,后面赫然写着“一百万两,用于拉拢寒门士子”。
“这些证据……”沈惊鸿的手指微微颤抖,“影阁是怎么查到的?镇北将军行事向来谨慎,怎么会留下这么详细的记录?”
谢晏之坐在她对面,拿起一杯茶,轻轻吹了吹:“镇北将军有个习惯,每次行贿后,都会把细节记在一个私密的账本里,藏在他府中书房的暗格里。影阁的暗卫潜伏在他府中三个月,才找到账本,抄录下来。”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这些官员收了钱,自然会在朝堂上为镇北将军说话,主和派之所以处处被动,就是因为朝堂上大半的官员,都被他们收买了。”
沈惊鸿看着名单,心里沉甸甸的。若这些官员都被牵连,朝堂必然会陷入混乱;可若不追究,又无法彻底扳倒主战派。她抬起头,看向谢晏之:“这些证据,该如何使用?若是全部呈给陛下,恐怕会引起朝堂动荡。”
“不必全部呈出。”谢晏之放下茶杯,语气笃定,“我们只需挑出几个关键人物——比如兵部尚书、户部侍郎,还有三皇子。这几个人是主战派的核心,只要扳倒他们,其他官员自然会树倒猢狲散。”
沈惊鸿点头,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她将名单收好,又拿出之前整理的“镇北将军贪腐军饷明细”,与受贿名单放在一起:“现在有了贪腐明细和受贿名单,还差一个关键证据——证明镇北将军谎报战功。”
之前解救的流民虽能作证,却都是普通百姓,陛下未必会相信他们的话。必须找到一个曾参与“谎报战功”的官员,让他出面指证,才能让证据链更加完整。
“这个你放心。”谢晏之似乎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沈惊鸿,“影阁查到,当年负责记录镇北将军战功的军需官,如今被调到了边关的一个小驿站任职。他因不满镇北将军的所作所为,又害怕被灭口,一直不敢声张。只要我们能找到他,让他出面作证,谎报战功的事就能水落石出。”
沈惊鸿接过纸条,上面写着军需官的名字——李忠,还有他所在的驿站地址。她心里一喜,立刻叫来墨影:“你立刻带人去边关,找到李忠,务必将他安全带回京城。记住,路上一定要小心,三皇子的人肯定会派人阻挠。”
墨影接过纸条,躬身应道:“小姐放心,属下一定办好。”
墨影离开后,书房里只剩下沈惊鸿和谢晏之。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案上的证据上,像是为这些冰冷的文字镀上了一层暖意。沈惊鸿看着谢晏之,忽然想起昨日在驿站,他看到先皇后玉佩时的失态,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谢公子,昨日在驿站,你看到那枚玉佩时,为何会那般激动?那枚玉佩……到底是谁的?”
谢晏之的身体僵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那枚玉佩,是先皇后的贴身之物。”
“先皇后?”沈惊鸿瞳孔骤缩,“你怎么会认识先皇后的玉佩?你与先皇后,到底是什么关系?”
谢晏之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复杂:“沈小姐,关于我的身份,还有我与先皇后的关系,我会在合适的时候告诉你。现在,我们还是先专注于扳倒主战派,等沈家的危机解除,我一定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他的语气很认真,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沈惊鸿知道,他现在还不想说,再多追问也无济于事。她压下心里的疑惑,点了点头:“好,我等你告诉我。但我希望,那一天不会太久。”
“不会的。”谢晏之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温柔,“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接下来的几日,沈惊鸿和谢晏之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谢晏之让影阁的暗卫加强对三皇子和镇北将军的监视,防止他们提前察觉,销毁证据;沈惊鸿则整理现有的证据,将贪腐明细、受贿名单、匈奴密信分类整理,还特意请了朝中一位正直的老臣——吏部尚书,帮忙鉴别证据的真伪,确保呈给陛下时,不会出现任何纰漏。
吏部尚书是沈丞相的旧友,得知三皇子和镇北将军的阴谋后,怒不可遏,拍着桌子说:“这些人简直是祸国殃民!老夫一定帮你们,让陛下看清他们的真面目!”
有了吏部尚书的支持,沈惊鸿心里更有底了。她原本计划在三日后的早朝上,将证据呈给陛下,可就在这时,墨影从边关传回了消息——他在带回李忠的途中,遭遇了三皇子派来的杀手,李忠虽然没有受伤,却被吓得不轻,不敢再出面作证。
“怎么办?”苏云看着沈惊鸿,语气焦急,“没有李忠的证词,谎报战功的事就无法证实,咱们的证据链就断了一环。”
沈惊鸿皱着眉,心里也很着急。李忠是唯一能证明镇北将军谎报战功的人,若是他不敢出面,之前的努力就会大打折扣。她看向谢晏之,希望他能有办法。
谢晏之沉思了片刻,忽然开口:“李忠之所以不敢出面,是怕被三皇子灭口。只要我们能保证他和他家人的安全,他或许会改变主意。”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影阁在江南有一处隐秘的据点,可以安置李忠的家人。我让人立刻去接他的家人,只要家人安全了,李忠应该会愿意作证。”
沈惊鸿眼前一亮:“这个办法好!就按你说的做,一定要尽快把他的家人接到安全的地方。”
谢晏之立刻让人去安排,影阁的效率很高,只用了两天时间,就将李忠的家人安全接到了江南的据点。墨影也传来消息,李忠得知家人安全后,终于松了口,愿意出面作证,还写下了详细的书面供词,描述了当年镇北将军如何抓流民冒充匈奴兵、如何伪造战功的经过。
拿到李忠的供词后,沈惊鸿和谢晏之终于松了口气。所有的证据都已齐全,就等着三日后的早朝,将这些蛀虫一网打尽。
可就在早朝的前一天晚上,沈惊鸿突然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上没有署名,只写了一句话:“三皇子已知晓你们的计划,明日早朝,他会反咬一口,称你们伪造证据,诬陷皇亲。”
沈惊鸿拿着信,心里一沉。三皇子怎么会知道他们的计划?难道是府中有内奸?还是影阁的暗卫里出了叛徒?
她立刻将信拿给谢晏之看,谢晏之看完后,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看来,三皇子背后还有人在帮他。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应对他明日的反咬。”
沈惊鸿点了点头,心里却充满了疑惑。这封匿名信是谁送来的?是敌人的挑衅,还是朋友的提醒?明日的早朝,又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沈府书房的烛火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