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口的风沙卷着碎石砸在烽火台的砖墙上,发出“噼啪”的脆响,像极了追兵渐近的马蹄声。沈惊鸿将那半张戍边日志塞进腰间的暗袋,又用布条紧了紧手臂上刚撕裂的旧伤——方才在断墙处与杀手缠斗时,伤口被长刀划开,此刻鲜血正透过商袍的粗布,在腰间晕开一片深色。
“他们追得比预想中快。”谢晏之站在烽火台的瞭望口,软剑已握在手中,剑身在风沙中泛着冷光,“至少有十五人,为首的那个,面罩上有三道刀疤,应该是靖王手下的‘鬼面’。”
沈惊鸿点点头,指尖触到靴筒里藏着的短刃——那是他从京城带来的,刀身薄而锋利,适合近身搏杀。他想起李石头被暗卫护送着往凉州方向撤退时,少年回头喊的那句“沈大哥,一定要救我爹”,心口便像被风沙堵住般发闷。李老栓还下落不明,这半张日志是目前唯一的线索,绝不能落入靖王手中。
“等他们上来,你先牵制住其他人,我去对付鬼面。”沈惊鸿压低声音,“烽火台空间小,他们人多施展不开,我们或许有胜算。”
谢晏之刚要应声,就听到烽火台下方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是杀手们已经到了台底,正踩着砖缝往上爬。第一个黑衣杀手刚探出头,就被谢晏之的软剑刺穿肩膀,惨叫一声摔了下去。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杀手源源不断地涌上来,烽火台的台面瞬间被刀刃的寒光填满。
沈惊鸿侧身避开一把劈来的长刀,短刃顺势划过对方的手腕,鲜血溅在砖地上,很快就被风沙盖住。他余光瞥见鬼面正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面罩上的三道刀疤在昏暗中格外狰狞,手里的长刀直指向谢晏之的后背。
“小心!”沈惊鸿大喊一声,纵身扑过去,短刃挡住了鬼面的长刀。两刀相撞的瞬间,沈惊鸿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鬼面的力气比他想象中大得多,而且招式狠戾,招招都往要害上攻。
“沈公子倒是好身手,”鬼面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可惜,今日你们都得死在这里。”他手腕一转,长刀直刺沈惊鸿的胸口,沈惊鸿被迫后退,后背撞到了烽火台的砖墙,退无可退。
就在这时,谢晏之的软剑突然从侧面袭来,缠住了鬼面的长刀。谢晏之借力一拉,鬼面重心不稳,沈惊鸿趁机挥刀砍向鬼面的腰侧。鬼面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却还是被短刃划开了衣袍,露出腰间的“靖”字玄铁令牌。
“敬酒不吃吃罚酒!”鬼面怒喝一声,挥手示意其他杀手集中攻击谢晏之,自己则专攻沈惊鸿。沈惊鸿的手臂旧伤越来越痛,每挥一次刀,都觉得伤口像被撕裂般火辣辣地疼,视线也渐渐开始模糊——他知道,再这样耗下去,他们迟早会被拖垮。
谢晏之也察觉到了危机。他一边躲避着杀手的围攻,一边朝着沈惊鸿使眼色,示意他往烽火台的另一侧退——那里有个通往台底的窄梯,或许能趁机突围。可沈惊鸿刚要移动,就被鬼面缠住,长刀直逼他的咽喉。
“想走?没那么容易!”鬼面的长刀划破了沈惊鸿的衣领,刀尖已经触到了他的皮肤。沈惊鸿闭上眼睛,正准备殊死一搏,却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夹杂着熟悉的呐喊——是周福的声音!
“沈公子,谢大人,我们来帮你们了!”周福带着商号的十几名护卫,举着长刀策马奔来,直冲向烽火台下方的杀手。那些原本在台底待命的杀手见状,立刻迎了上去,烽火台周围瞬间乱作一团。
鬼面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周福会突然出现。他看了一眼台面上还在缠斗的沈惊鸿和谢晏之,又瞥了一眼下方越来越近的护卫,咬了咬牙,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烟雾弹,往地上一摔——浓烟瞬间弥漫了整个烽火台,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撤!”鬼面的声音在烟雾中响起,随后便是杀手们撤退的脚步声。沈惊鸿咳嗽着挥开烟雾,想要追上去,却被谢晏之拉住:“别追了,烟雾里可能有毒,而且他们早有准备,追上去会中埋伏。”
浓烟渐渐散去,烽火台的台面上只剩下几具杀手的尸体,还有满地的血迹和兵器。周福带着护卫跑上来,看到沈惊鸿手臂上的伤,急忙递过伤药:“沈公子,您没事吧?我们在商号收到暗卫的传信,知道你们遇袭,就立刻赶来了。”
沈惊鸿接过伤药,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问道:“李石头呢?你们有没有看到他?”
“放心,暗卫已经把他安全送回凉州商号了,派了人严加看守。”周福回答道。
沈惊鸿松了口气,刚要去摸腰间的戍边日志,却突然发现日志的背面似乎多了些什么。他将日志取出来,借着微弱的天光一看,只见日志背面用刀尖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李老栓在狼山囚营,想救人,独自来。”
“狼山囚营?”谢晏之凑过来,看到字迹后眉头紧锁,“那是靖王在边境私设的囚营,专门关押那些知道他秘密的人,守卫比黑风口还严。而且,‘独自来’这三个字,明显是陷阱。”
沈惊鸿攥紧日志,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知道这是靖王的圈套,可李老栓是找到密信的关键,他不能不去。狼山囚营的危险远超黑风口,可若不去,不仅李老栓会丧命,前世沈家的冤屈也永远无法洗清。
周福看着两人凝重的神色,试探着问道:“沈公子,谢大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先回凉州,从长计议?”
沈惊鸿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向狼山的方向——那里隐在漫天风沙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他知道,无论前方是刀山还是火海,他都必须走下去。可他不知道的是,狼山囚营里,除了李老栓,还有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正等着他的到来,而那个人的出现,将彻底打乱他所有的计划。
风沙越来越大,将烽火台的影子拉得很长,也将未来的路,笼罩在一片未知的凶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