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未晞时，沈惊鸿已醒。窗外的海棠开得正盛，花瓣上沾着的露珠顺着纹路滚落，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声响。她指尖抚过枕边绣着“惊鸿”二字的锦帕，思绪仍停留在昨日御花园与皇后的密谈上——皇后提及贵妃近日频繁探望太后，又暗中提拔了几位娘家侄女入宫当差，话里话外的警惕，沈惊鸿听得真切。
“王妃，该起身梳妆了。”贴身侍女挽月端着铜盆进来，热水氤氲的雾气里，她见沈惊鸿望着窗外出神，轻声补充道，“方才听外间侍女说，贵妃娘娘一早便去了太后宫里，还特意让人从御膳房取了您昨日夸赞过的水晶糕，说是给太后尝尝鲜。”
沈惊鸿收回目光，指尖在锦被上轻轻一叩。水晶糕是昨日宫宴上她偶然提了句“清甜不腻”，今日贵妃便借花献佛送到太后宫里，这般“记挂”，倒像是故意做给旁人看的。她淡淡颔首：“知道了，先梳个简单的流云髻吧，今日要去给老夫人请安，不必太过张扬。”
挽月应了声，取过桃木梳细细梳理沈惊鸿的长发。铜镜里映出女子清丽的容颜，重生后刻意收敛的锋芒藏在眼底，只余下几分温婉沉静。正梳妆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是负责打探消息的侍女墨兰。
“王妃，”墨兰压低声音，快步走到内室门口，“方才在府门附近听见两个洒扫的宫女闲聊，说……说您昨日和皇后娘娘在御花园密谈，是想借着瑞王妃的身份插手后宫事务，还说您刚嫁进来就不安分，怕是有干政的心思。”
沈惊鸿握着锦帕的手微微一顿，眸底掠过一丝冷意。她昨日与皇后会面极为隐蔽，除了皇后身边的贴身嬷嬷，再无旁人在场，这流言能传得如此之快，背后定然有人推波助澜。挽月听得脸色发白：“王妃，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抹黑您！要不要奴婢去查是谁在嚼舌根？”
“不必急。”沈惊鸿抬手止住挽月，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玉镯，“这流言来得蹊跷，却也在意料之中。贵妃昨日在宫宴上见我与皇后相谈甚欢，心里定然存了忌惮，如今散布这种话，无非是想让后宫妃嫔对我心生戒备，也让皇上对我多几分猜忌。”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初升的朝阳，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若我此刻急着去查、去辩解，反倒落了下乘，显得心虚。不如先看看这流言能传多广，也看看后宫里哪些人是贵妃的眼线，哪些人是中立观望。”
墨兰有些担忧：“可若是流言传到皇上耳朵里，怕是对您和王爷不利啊。”
“皇上心思深沉，不会仅凭几句流言就定人的罪。”沈惊鸿转过身，目光落在墨兰身上，“你去吩咐下去，让府里的人都闭紧嘴巴，听见流言也不许议论，更不许出去辩驳。另外，让苏云留意一下后宫里的动静，看看哪些宫女太监在四处散播这话，把名字记下来。”
墨兰应声退下，挽月扶着沈惊鸿走出内室，轻声道：“王妃，您这招以静制动固然稳妥，可若是贵妃得寸进尺，再散布更难听的话，该怎么办？”
沈惊鸿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浅啜一口，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她若安分，我便暂时饶过她；她若不知收敛，我自然有办法让她知道，这后宫不是她想兴风作浪就能兴风作浪的地方。”
说话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管家匆匆走进来，脸色有些难看：“王妃，门口来了几位宫里的嬷嬷，说是奉了贵妃娘娘的命，来给您送些新制的衣料，还说……还说想请您去贵妃宫里坐坐，说是有要事相商。”
沈惊鸿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眸色沉了沉。贵妃这是急不可耐地要试探她了？刚散播完流言，就派人来请她入宫，若是她不去，便是不给贵妃面子，落人口实；若是去了，指不定又有什么陷阱在等着她。
挽月脸色瞬间变了：“王妃，这分明是鸿门宴！贵妃肯定没安好心，您不能去啊！”
沈惊鸿缓缓放下茶杯，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脑海里飞速盘算着对策。她知道，此刻退缩只会让贵妃更加嚣张，也会让皇后觉得她不堪一击，后续的联盟便难以稳固。可若是贸然前往，又怕中了贵妃的圈套。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紧接着是谢晏之的贴身侍卫长风的声音：“王妃，王爷回来了！”
沈惊鸿心中一动，起身走到门口。只见谢晏之一身青色锦袍，身姿挺拔地从马背上下来，眉宇间带着几分刚从朝堂回来的严肃。他见沈惊鸿站在门口，快步走上前，握住她的手，察觉到她指尖微凉，皱眉问道：“怎么站在风口？可是出了什么事？”
沈惊鸿将流言与贵妃派人来请的事简略说了一遍，谢晏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眸底闪过一丝冷厉：“贵妃倒是好大的胆子，敢在背后算计你。”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沈惊鸿望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贵妃派来的嬷嬷还在府里等着，我若是不去，怕是会被人说仗着王爷的势目中无人；若是去了，又怕她设下陷阱。”
谢晏之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沉声道：“你不必去。我去见那些嬷嬷，就说你昨日宫宴后受了些风寒，需要静养，不便入宫。至于贵妃那边，我会去跟皇上解释。”
沈惊鸿刚想说话，却见谢晏之转身看向管家，语气冷硬：“去告诉那些嬷嬷，瑞王妃身体不适，今日不便入宫。她们送来的衣料，也请一并带回，就说瑞王府不敢收贵妃娘娘的厚礼。”
管家应声而去，谢晏之转过身，重新握住沈惊鸿的手，温声道：“别担心，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贵妃散播流言的事，我会想办法处理，不会让你受委屈。”
沈惊鸿望着他眼底的坚定，心中微微一暖，点了点头。可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贵妃既然已经动手，就绝不会轻易罢手。今日拒绝入宫，虽暂时避开了陷阱，却也定然会让贵妃更加不满，后续的麻烦恐怕只会更多。
正思忖间，墨兰匆匆跑了进来，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王妃，王爷，不好了！方才苏云派人来报，说后宫里的流言已经传到了太后宫里，太后听了之后很不高兴，还说……还说要请您明日去慈宁宫问话呢！”
沈惊鸿和谢晏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太后向来偏袒贵妃和三皇子，如今流言传到她耳中，明日的慈宁宫之行，怕是比今日贵妃的邀请更加凶险。
夕阳渐渐落下，将庭院里的海棠花染成了暗红色。沈惊鸿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眸底一片幽深。她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她，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在这场后宫暗涌中，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