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府的书房里,烛火跳动得格外急促,映得窗纸上的竹影忽明忽暗。沈惊鸿坐在案前,指尖捏着一封泛黄的信笺,指腹反复摩挲着纸面边缘的磨损痕迹——这是先皇后旧仆林嬷嬷昨夜冒死送来的信,也是能彻底扳倒太后的最后一块筹码。
“娘娘,墨影刚传回消息,糕点坊的刘学徒和玉佩工匠已经被谢大人安置在城郊别院,太后派去的杀手昨晚刚靠近别院,就被埋伏的暗卫拿下了。”挽月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进来,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却藏不住激动,“如今人证、物证都在,只要把这封信呈给陛下,太后的罪证就全齐了!”
沈惊鸿没有立刻接莲子羹,只是将信笺轻轻展开。信上的字迹娟秀清丽,正是先皇后的手笔,内容却字字泣血:“太后以家父兵权相胁,逼吾饮下堕胎药,若吾不从,便诛林家满门……吾儿尚在襁褓,恐难保全,望后世有人能辨吾冤屈……”信纸末尾还沾着一点早已发黑的血迹,是先皇后写到此地时,气急攻心呕出的血渍。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先皇后的模样——当年她还是宫中的小小才人时,曾远远见过先皇后一次,那位娘娘穿着月白色宫装,站在御花园的梨树下,温柔地教年幼的太子读书。可这样一位温婉贤淑的皇后,最终却落得被人谋害、连腹中胎儿都未能保住的下场。
“陛下那边,有动静吗?”沈惊鸿睁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知道,皇帝对太后虽有不满,但“孝道”二字在他心中分量极重,若不是铁证如山,他绝不会轻易对自己的生母动手。
挽月摇了摇头:“听说谢大人今早已经把人证和杀手的供词呈给陛下了,陛下在御书房里待了一上午,没见任何人,也没下任何旨意。皇后娘娘派人来传话,说太后党羽中的礼部尚书已经开始动摇,今早私下求见皇后,想揭发太后贪墨盐税的旧事,只求能从轻发落。”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谢晏之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走到沈惊鸿身边,伸手替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声音低沉:“陛下宣我们即刻入宫,太后在慈宁宫哭闹不休,说我们伪造证据污蔑她,还以‘自缢’相逼。”
沈惊鸿站起身,将信笺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锦袋里:“她这是狗急跳墙了。走吧,我们去见陛下,是时候让她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了。”
两人乘坐马车前往皇宫,车窗外的街道格外安静,连平日里热闹的集市都少了几分喧嚣——自从太后构陷沈惊鸿的事传开后,京城里的百姓都在议论纷纷,人人都在等着皇帝的最终裁决。
到了御书房外,太监进去通报不过片刻,就传来皇帝疲惫的声音:“让他们进来。”
沈惊鸿和谢晏之走进御书房,只见皇帝坐在龙椅上,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案上堆着厚厚的卷宗,其中最上面的一本,正是杀手的供词和人证的证词。太后不在御书房,想来是被皇帝暂时劝回了慈宁宫。
“陛下。”两人同时行礼,语气恭敬。
皇帝没有让他们起身,只是指了指案上的卷宗:“谢晏之,你说太后派人暗杀证人,还伪造证据构陷惊鸿,这些供词和证词,你能保证都是真的?没有半分虚假?”
谢晏之抬起头,眼神坚定:“臣以瑞王府的百年基业担保,所有证据皆是真实可信。杀手已经招认,是太后的心腹李嬷嬷亲自下令让他们去杀证人,还许给他们白银千两;刘学徒和玉佩工匠也都愿意当庭对质,说出太后如何逼迫他们伪造证据的经过。”
皇帝的目光转向沈惊鸿,语气缓和了几分:“惊鸿,你怀着重孕,这段时间受了不少委屈。朕知道你是无辜的,只是……”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又多了几分犹豫,“太后毕竟是朕的生母,若是真的定了她的罪,天下人会说朕不孝。”
沈惊鸿知道,皇帝终于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她从锦袋里取出那封泛黄的信笺,双手捧着递到皇帝面前,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陛下,臣妾不敢以自身委屈求陛下严惩太后,但臣妾恳请陛下看看这封信。这是先皇后的亲笔信,是她当年被太后谋害时写下的血书,由先皇后的旧仆林嬷嬷保管至今。”
皇帝看到“先皇后”三个字时,身体猛地一震,连忙从龙椅上站起来,快步走到沈惊鸿面前,接过信笺。他的手指有些颤抖,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逐字逐句地读着,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握着信纸的手指也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母后……她竟然真的……”皇帝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痛苦,他想起小时候,先皇后对他的温柔呵护,想起自己登基后,太后总是在他面前说先皇后是“因病去世”,想起这些年来,他一直把杀害自己生母和未出世弟弟的凶手当作最亲近的人孝敬……
御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皇帝沉重的呼吸声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过了许久,皇帝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失望和决绝:“朕一直以为,母后只是贪恋权势,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狠毒,连先帝的皇后都敢谋害……”
就在这时,御书房外突然传来太监慌张的通报声:“陛下!不好了!慈宁宫传来消息,太后娘娘说要去太庙‘请罪’,已经带着李嬷嬷往太庙去了!”
谢晏之的脸色瞬间变了:“不好!太后这不是去请罪,她定是想借着太庙的名义,煽动那些还忠于她的老臣,或是想做最后一搏!”
皇帝也反应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厉色:“传朕旨意,立刻派人去太庙,拦住太后,不许她靠近太庙半步!谢晏之,你即刻带人去太庙,务必稳住局面,不能让太后再闹出乱子!”
“臣遵旨!”谢晏之躬身行礼,转身就要往外走。
沈惊鸿突然拉住他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你小心些,太后既然敢去太庙,肯定还有后手。”
谢晏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坚定:“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在宫里等着,等我回来,我们一起看着太后认罪伏法。”
谢晏之快步走出御书房,很快就传来了他召集侍卫的声音。沈惊鸿站在原地,心里却莫名的不安——太后一向狡猾,她明知自己罪证确凿,为何还要去太庙?难道她还有什么没被发现的底牌?
就在这时,挽月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娘娘!这是刚从王府送来的急信,墨影说……说在太后的寝宫里,发现了一个密室,密室里藏着大量的兵器和一封信,信上写着‘影阁待命,三日后行动’!”
“影阁?”沈惊鸿的心猛地一沉。她之前听谢晏之说过,影阁是江湖上一个神秘的杀手组织,行事狠辣,从不留活口。太后竟然和影阁有联系?而且还让影阁三日后行动?他们要行动什么?是要暗杀皇帝,还是要发动宫变?
她抬头看向窗外,太庙的方向隐约传来一阵喧哗声,似乎还有兵器碰撞的声音。沈惊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谢晏之在太庙,会不会遇到危险?影阁的人,会不会已经开始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