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晨雾还未散尽,城楼下就传来一阵清脆的杖击声,夹杂着士兵隐忍的痛哼。谢晏之刚走出帅帐,就看到两名士兵被按在长凳上,监军张大人站在一旁,手里把玩着马鞭,脸色阴沉。
“瑞王殿下来得正好。”张大人看到谢晏之,皮笑肉不笑地拱手,“这两个士兵昨夜值岗时打盹,险些让北狄的探子混进关来,本监军正按军法处置,给其他将士提个醒。”
谢晏之皱眉看向那两名士兵,他们手臂上还缠着昨日作战时留下的绷带,脸色苍白,显然是连日守城疲惫过度。“张大人,”他上前一步,声音沉了几分,“前线将士日夜轮守,每日睡眠不足两个时辰,偶有疏忽并非故意。眼下北狄大军压境,正是用人之际,何苦因这点小事苛责将士?”
张大人脸色一沉,收起马鞭:“瑞王这是在质疑本监军?陛下派我来雁门关,就是为了整顿军纪。若是将士们都像这样懈怠,今日是打盹,明日说不定就会临阵脱逃,到时候雁门关破了,这个责任谁来担?”
“自然是本王来担。”谢晏之眼神锐利,直视着张大人,“但将士们的心血和性命,不能被‘军纪’二字随意践踏。他们昨日还在战场上拼杀,今日却要受此杖刑,传出去只会寒了军心。还请张大人收回成命,让他们回去养伤。”
周围的将领们纷纷附和,连沈惊羽也上前道:“张大人,瑞王说得对,这两名士兵平日作战勇猛,此次确实是太累了,还望您网开一面。”
张大人看着众人的态度,脸色更加难看,却也知道不能当众与谢晏之撕破脸,只能冷哼一声:“既然瑞王和各位将领都为他们求情,本监军就暂且饶过他们。但下不为例,若是再有人违反军纪,定要重罚!”说罢,他甩袖离去,临走前还狠狠瞪了那两名士兵一眼。
士兵们连忙起身,对着谢晏之拱手道谢,眼神里满是感激。谢晏之看着他们疲惫的模样,心里一阵沉重——张大人刚到雁门关就如此行事,显然是带着皇帝的授意来牵制他,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安宁。
果然,接下来的几日,张大人处处刁难。先是以“节省粮草”为由,下令将士兵的口粮减半,只给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后又在谢晏之准备偷袭北狄粮草营时,以“风险太大,恐中埋伏”为由,百般阻拦,硬生生拖延了三个时辰,导致偷袭计划泄露,只能被迫取消。
“殿下,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沈惊羽走进帅帐,看着桌上几乎没动过的饭菜,语气担忧,“将士们吃不饱饭,又屡屡被张大人掣肘,已经有不少人私下抱怨,若是军心涣散,北狄再发起进攻,我们恐怕难以抵挡。”
谢晏之揉了揉眉心,拿起一份军报,上面写着北狄近日频繁调动兵力,似乎在准备新一轮的进攻。“我知道。”他声音低沉,“但张大人是皇帝派来的监军,若是与他硬刚,只会让皇帝更加猜忌。眼下只能先稳住局面,再想办法。”
他让人叫来军需官,低声吩咐了几句。军需官点头离去,半个时辰后,悄悄从帅帐的后门运进一批粮食和肉干——这是谢晏之从瑞王府私库里调来的,原本是准备用来犒劳将士的,如今却只能偷偷分发给士兵们,以免被张大人发现。
当晚,谢晏之亲自到军营巡查。月光下,士兵们正围着篝火,手里拿着分到的肉干,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笑意。一名年轻的士兵看到谢晏之,连忙起身行礼:“殿下,您放心,就算只有一口饭吃,我们也会守住雁门关,绝不让北狄踏进来一步!”
谢晏之看着士兵们坚定的眼神,心里稍稍安慰。可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争吵声,他快步走过去,看到张大人正站在粮草营前,对着军需官怒斥:“谁让你私自给士兵们分发粮食的?军规里写得清清楚楚,粮草必须由监军统一调配,你这是公然违抗军令!”
军需官脸色发白,刚想解释,就被张大人下令拿下:“把他押下去,杖责二十,关进大牢,等候发落!”
“张大人,住手!”谢晏之上前阻拦,“是本王让他这么做的,与他无关。将士们吃不饱饭,如何能打仗?你若是觉得本王做得不对,可以上书陛下,何必为难一个军需官?”
张大人冷笑一声:“瑞王倒是护短。不过,本监军还是要提醒你,这雁门关的粮草是朝廷拨付的,不是你瑞王府的私产,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明日一早,本监军就会写奏折,向陛下禀报此事,看看陛下是支持你,还是支持本监军!”
说罢,张大人转身离去,留下谢晏之和一众面色凝重的将领。沈惊羽看着张大人的背影,咬牙道:“殿下,张大人这分明是故意找茬,我们不能再忍了!不如直接上书陛下,请求撤换监军!”
谢晏之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若是我们主动请求撤换监军,只会让皇帝觉得我们拥兵自重,更加猜忌。再等等,张大人如此嚣张,迟早会露出马脚。”
可他心里清楚,时间不等人。北狄随时可能发起进攻,而张大人的掣肘让军队的部署屡屡受阻,若是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匆匆跑来,单膝跪地:“殿下,不好了!北狄突然增兵两万,已经抵达雁门关外三十里处,看样子明日一早就要发起进攻!”
谢晏之脸色骤变,立刻下令:“传本王命令,全军戒备,加固城墙,准备迎战!另外,让人密切关注张大人的动向,绝不能让他再耽误军情!”
将领们纷纷领命而去,军营里瞬间忙碌起来。谢晏之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北狄军营的火光,心里一阵沉重。他不知道,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他们能否守住雁门关,更不知道,身后的监军张大人,还会给他们带来多少麻烦。
而此刻,在京城的皇宫里,皇帝正拿着张大人送来的奏折,眉头紧锁。奏折上,张大人添油加醋地描述了谢晏之“私自动用粮草、违抗军令”的行为,还暗示谢晏之在雁门关“深得军心,恐有不臣之心”。皇帝放下奏折,眼神晦暗不明,他到底该相信谢晏之,还是该继续依靠张大人牵制他?这个决定,将直接影响雁门关的战局,甚至整个大曜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