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风带着暖意,却吹不散瑞王府书房里的凝重。沈惊鸿刚核对完江南赈灾粮的账目,就听到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除了沈惊羽,再无第二人。
她快步走到门口,果然看到沈惊羽穿着一身玄色铠甲,肩甲上还沾着未拂去的风沙,脸色比上次离京时更黝黑,眼底却亮得惊人。“兄长!”沈惊鸿迎上前,语气里难掩欣喜,“一路辛苦了,快进来坐!”
沈惊羽大步走进书房,随手将腰间的佩剑放在案上,接过挽月递来的热茶,仰头灌了大半碗,才长长舒了口气:“还是家里的茶喝着舒坦。边关的水硬,喝了半年,总觉得嘴里发涩。”
谢晏之从内室走出来,看着沈惊羽笑道:“回来就好。雁门关近来可有异动?”
提到边关,沈惊羽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他放下茶碗,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地图,铺在桌上:“北狄虽在半年前战败,但并未彻底退回漠北,反而在离雁门关三百里的黑风谷囤积粮草,还增派了不少骑兵,明眼人都知道,他们是在等机会反扑。”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黑风谷的位置,语气凝重:“我这次回京,一是向陛下述职,二是想提两个建议:第一,在雁门关外每隔五十里修建一座烽火台,派士兵轮守,一旦北狄有动静,能第一时间传回消息;第二,扩招五千士兵,补充雁门关的兵力——现在守关的士兵多是老兵,有的甚至年过四十,战斗力大不如前。”
沈惊鸿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眉头微蹙:“修建烽火台、扩招士兵都需要大量银子和粮草。如今新政刚推行,江南旱灾要赈灾,还要兴修水利,国库怕是难以支撑。”
谢晏之俯身看着地图,手指在雁门关附近的屯田区停顿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银子和粮草的事,或许有办法解决。我们可以在边关推行‘军户屯田制’——让士兵在无战事时开垦荒地,种植小麦、杂粮,既能解决一部分粮草问题,又能让士兵熟悉边境地形,一举两得。”
“军户屯田制?”沈惊羽眼睛一亮,“这主意好!之前我在边关也想过让士兵种地,可担心会影响训练,一直没敢提。若是能合理安排时间,既能种地,又不耽误训练,确实能缓解粮草压力。”
谢晏之点头:“不仅如此,我们还可以和周边的乌兰部落通商。乌兰部落盛产马匹,却缺茶叶、丝绸和盐,我们可以用这些物资和他们换马,既加强了与部落的联系,削弱北狄对他们的影响,又能补充边关的战马,可谓一举三得。”
沈惊鸿补充道:“通商前,得先派使者去乌兰部落沟通,摸清他们的需求和底线,避免产生误会。另外,军户屯田需要农具和种子,我们可以从京城调拨一部分,再让地方官府协助采购,尽量减少开支。”
三人围着地图讨论了近一个时辰,终于敲定了大致方案。沈惊羽看着沈惊鸿和谢晏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有你们在,我就放心了。明日我就去皇宫,向陛下上奏这些建议,若是能推行,雁门关的防务定能更稳固。”
沈惊鸿笑着点头,起身让挽月去准备饭菜:“兄长一路奔波,肯定还没吃饭,今日就在府里住下,我们兄妹好好聊聊。”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墨影脸色苍白地跑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封染着墨渍的密信:“大人、娘娘、将军,不好了!江南传来急报,苏州、杭州等地的旱灾比预想的更严重,田里的庄稼都枯死了,灾民已经开始闹事,可地方官员不仅瞒报灾情,还克扣朝廷下拨的赈灾粮,把粮食卖给粮商,中饱私囊!”
“什么?!”沈惊鸿猛地站起身,伸手拿过密信,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信上是江南暗线传来的消息,详细描述了灾民的惨状——有的灾民为了活命,甚至卖儿鬻女,而苏州知府却闭门不出,还派士兵驱赶灾民,防止消息传到京城。
沈惊羽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这些贪官,简直是丧心病狂!灾民都快饿死了,他们还想着中饱私囊,若是不严惩,定会激起民变!”
谢晏之接过密信,仔细看了一遍,眉头拧成一团:“新政刚推行,江南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旧臣本就对新政不满,若是被他们抓住把柄,定会借机弹劾我们,说新政‘祸国殃民’,到时候不仅赈灾和水利工程会受阻,连军户屯田制的推行都会受影响。”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查清真相,严惩贪官,安抚灾民。江南离京城较远,消息传递不便,若是等朝廷派官员去调查,恐怕会延误时机。”
谢晏之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你想亲自去江南?”
沈惊鸿点头:“嗯。我带挽月和苏云去,乔装成商人,既能暗中查探灾情,又不会引人注目。你留在京城,一是辅佐陛下处理朝政,防止旧臣趁机作乱;二是帮兄长准备军户屯田制的奏折,尽快让陛下批准。”
沈惊羽连忙道:“妹妹,江南太危险了,灾民闹事,贪官又心狠手辣,你一个女子去,我不放心!不如我去吧,边关的事可以先交给副将打理。”
“不行。”沈惊鸿摇头,“兄长刚回京,军户屯田制的事还需要你亲自向陛下上奏,你若是走了,这件事很可能会被搁置。而且我有墨影的暗线帮忙,还有苏云在,能应对突发情况,不会有事的。”
谢晏之知道沈惊鸿的性格,一旦决定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他沉默片刻,说道:“那你一定要多加小心,我会让墨影派二十名暗卫暗中保护你,有任何情况,立刻传信回京。另外,我会提前给江南巡抚写一封信,让他暗中配合你,若是遇到麻烦,可以找他帮忙。”
沈惊鸿点头答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身边总有谢晏之和沈惊羽支持她,这让她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当晚,沈惊鸿就开始收拾行李,挽月一边帮她整理衣物,一边担忧地说:“娘娘,江南那么乱,您真的要去吗?不如让别人去查,您在京城指挥就好。”
沈惊鸿拿起一件素色的襦裙,笑着说:“挽月,你忘了我前世经历过什么?比这更危险的情况我都遇到过,这点困难不算什么。而且江南的灾民还在受苦,我不能坐视不管。只有亲自去看看,才能知道真相,才能帮他们渡过难关。”
挽月看着她坚定的眼神,不再多说,只是默默将一些常用的药品和防身的匕首放进行李里。
次日清晨,沈惊鸿瞒着新帝,悄悄离开了京城。谢晏之和沈惊羽送她到城外的渡口,看着她登上船,直到船影消失在晨雾中,才转身返回京城。
船行至半途,沈惊鸿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景色,心里却始终放不下——江南的灾情到底有多严重?贪官们还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旧臣会不会在京城趁机发难?
就在这时,一名暗卫匆匆跑来,递上一封密信:“娘娘,京城传来消息,礼部侍郎得知您去了江南,在朝堂上弹劾您‘擅自离京,目无皇权’,还说您去江南是为了‘收买民心,图谋不轨’,陛下虽然没有相信,但心里已经有了疑虑。”
沈惊鸿接过密信,指尖冰凉。礼部侍郎果然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打压她的机会,看来她必须尽快查清江南的灾情,严惩贪官,才能堵住旧臣的嘴,让新政顺利推行。
她抬头看向江南的方向,眼神坚定。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她都必须走下去——为了灾民,为了新政,也为了大曜的未来。可她不知道的是,江南等待她的,不仅是灾情和贪官,还有一场更大的危机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