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王座的路,是一条由无数光束铺就的悬空栈道。栈道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蓝深渊,无数光束川流像游鱼般在其中穿梭。
每走一步,脚下的光便会发出沉闷的嗡鸣,仿佛踩在某种巨兽的神经线上。
“左边第三步,别踩。”
羽士的声音在脑海中懒洋洋地响起,“那是触发点,踩上去你会瞬间变成一堆灰尘。”
姜妄脚步一顿,侧身避开,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谢了。”
“别误会,我是在保护我自己的新宿主。”
羽士嗤笑一声,“而且,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方丈山的防御机结,可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
话音未落,四周的幽蓝迷雾突然翻涌起来。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姜妄猛地握紧断天铲,警惕地看向四周,迷雾中,隐约走出了几道身影。
他们穿着破旧的战术背心,手里拿着熟悉的制式武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伤痕,眼神却异常空洞。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他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贯穿伤,那是被某种利爪撕开的痕迹。
“老……老黑?”
姜妄的声音在颤抖。
那是他的同伴,也是在第一次归墟探索任务中,为了掩护他撤退而被异兽撕碎的挚友。
“姜妄……”
老黑的声音沙哑,像是生锈的转轮在摩擦,“你为什么不救我?”
紧接着,第二个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瘦小的女孩,手里还抱着一个破旧的布玩偶,她的半边脸已经没了,露出森森白骨。
“小雅?!”
姜妄瞳孔剧震。
“哥哥,这里好黑啊……”
小雅哭诉着,空洞的眼眶里流出黑色的血泪,“你说过会保护我的。”
一个,两个,三个……
那些曾经死在姜妄面前的人,那些他午夜梦回时无数次想要挽回的亡魂,此刻全都活生生地站在了他面前。他们包围了栈道,无数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姜妄,充满了怨毒与绝望。
“是你害死了我们……”
“如果你再强一点……”
“如果你没有逃跑……”
指责声如潮水般涌来,每一句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姜妄的心脏。
“闭嘴!都给我闭嘴!”
姜妄抱着头,痛苦地嘶吼。
左臂上的羽士发出一声刺耳的提示音:“别听他们的!这些都是假的!都是你的幻想。”
羽士大吼道:“姜妄,醒醒!那是老黑,但他三年前就死了!那是小雅,但她根本没来过这里!”
“不……他们是真实的……”
姜妄的眼神开始涣散,手中的断天铲无力地垂下,“是我害了他们……如果我能更强一点……”
“蠢货!”
羽士怒骂,“软弱!这就是人类的软弱!如果你沉溺在过去,那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吧!”
此时,老黑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骨刀,刀尖指向姜妄的咽喉。
“姜妄,来陪我们吧……下面不冷……”
小雅也伸出了枯瘦的小手,想要抓住姜妄的裤脚。“哥哥,抱抱我……”
那一瞬间,姜妄仿佛真的回到了那个绝望的雨夜,雨水冰冷,鲜血滚烫,他看着老黑被撕碎,看着小雅被掩埋,而自己只能像条狗一样逃窜,那种无力感,那种深入骨髓的悔恨,几乎要将他吞噬。
“哥哥……”
小雅的脸凑近了,那张残缺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把心给我吧……”
她的嘴巴突然张大,变成了一张布满獠牙的深渊巨口,猛地咬向姜妄的手臂!
“小心!”
羽士的提示声炸响。
这一口,咬碎了姜妄最后的犹豫。
“你不是小雅。”
姜妄猛地抬起头,原本涣散的瞳孔瞬间收缩如针,眼底涌动着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决绝。
“小雅从来不会咬人。”
“噗!”
断天铲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横扫而出。
那颗狰狞的头颅瞬间飞起,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团蓝色的数据碎片。
“小雅”的无头尸体晃了晃,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不——!!”
老黑发出凄厉的咆哮,挥舞骨刀冲了上来,“你怎么能杀她!那是你妹妹!”
“我妹妹已经死了!死在我怀里!”
姜妄怒吼着,泪水混合着血水流下,但他手中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是你杀了她!是你们这些怪物!”
“当!”
断天铲与骨刀相撞,星火四溅,姜妄没有退,他顶着巨大的冲击力,左臂上的金色纹路疯狂闪烁,链接着纯粹的力量。
“给我……滚回地狱去!”
他猛地发力,断天铲顺着骨刀的缝隙切入,直接劈开了老黑的胸膛,没有鲜血,只有漫天飞舞光影。
“老黑”的身影僵住了,那张扭曲的脸上还残留着狰狞的表情,但身体已经开始崩解。
“姜……妄……”
随着最后一声低语,老黑也化作光点消散。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姜妄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挥舞着断天铲,将那些昔日的战友、亲人,一个个斩碎。
每杀一个,他的心就冷一分,每杀一个,他的眼神就更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当最后一个幻影消散时,栈道上只剩下姜妄一人,他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手中的断天铲插在地上,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哭吧。”
羽士的声音难得没有嘲讽,“哭出来会好受点。”
“不……”
姜妄抬起头,脸上泪痕已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我不哭。”
他缓缓站起身,拔出断天铲,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座巨大的王座。
“因为我知道,他们还在那里等着我。”
“不管是神,是鬼,还是这座该死的山。”
姜妄迈出一步,脚下的光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我都会把他们,一个一个带回来。”
这一刻,那个还会犹豫、还会愧疚的少年死去了。从幽灵的尸骸中站起来的,是一个真正的“守门人”。
羽士沉默了许久,突然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有意思。看来我的新宿主,比我想象的还要疯。”
“走吧。”
“去见见你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