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的出口，不像传说中那样阴森恐怖。
当姜妄背着姜灵踏出那扇由无数白骨与黑气浇筑的巨门时，迎接他们的，是一束刺眼得让人想流泪的阳光。
“咳咳……”
姜妄剧烈地咳嗽起来，肺部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烧红的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抬手遮挡那久违的光亮，入眼处，是一片荒芜。
曾经的蓬莱仙岛，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方丈山崩塌后的残骸像是一座座巨大的墓碑，散落在灰褐色的荒原上。
空气中弥漫着硫酸与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那是高能反应过后的余味。
“哥，风是暖的。”
背后的姜灵轻声说道。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
姜妄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是啊，暖的。比那个鬼地方好多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那条手臂已经完全废了，机控裸露在外，焦黑一片，羽士的声音也彻底消失了——那个聒噪的家伙在最后的融合中耗尽了所有能量，陷入了深度休眠。
“羽士，没事吧？”
姜灵似乎察觉到了哥哥的担忧，纤细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死不了。”
姜妄哼了一声，“那老东西命比臭石头还硬，等回去让他高低给他找个更适合的载体，指不定还能再蹦跶。”
两人相视一笑，在这满目疮痍的世界里，显得格外温馨。
但这份温馨并没有持续太久，姜妄的目光越过废墟，投向了远方。
在那里，在地平线的尽头，无数黑点正在汇集，那像是旋翼搅动的气流，更像是重型履带碾过碎石的轰鸣，是无数身穿外骨骼卫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看来，我们出来的不是时候。”
姜妄的眼神冷了下来。
虽然隔着几公里，但他依然能看清那些旗帜上的标志，他们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正在向这片废墟集结。
“他们在找什么？”
姜灵歪了歪头，异色的双瞳中闪过一丝疑惑。
“方丈已经塌了，父亲也……不在了，这里还有什么值得他们抢的？”
“他们在找归墟。”
姜妄深吸一口气，将背上的姜灵往上托了托。
“或者说，他们在找能控制归墟的‘钥匙’。”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扇正在缓缓闭合的归墟虚幻巨门，随着虚幻大门的关闭，那股属于地底的阴冷气息被彻底隔绝。
而姜灵，那个曾经被视为“钥匙”和“狱卒”的女孩，此刻正安静地趴在他的背上。
“可惜，钥匙已经变成了锁匠。”
姜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帮孙子，注定要扑个空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破空声传来。
三架旋翼呈品字形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巨强的探照光柱瞬间锁定了废墟中央的两人。
“前方人员注意！这里是蓬莱联合防御理事会！”扩音器里传出冰冷且带着电流杂音的警告声。
“请立刻双手抱头伏地！重复，立刻伏地！”
旋桨卷起的狂风呼啸着，吹得姜妄衣衫猎猎作响。
姜妄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根钉在大地上的钉子。
“哥，他们好吵。”
姜灵皱了皱眉。
随着她的情绪波动，周围的空间忽然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那三架旋翼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翼身猛地一震，原本平稳的悬停瞬间变得歪歪扭扭，操持员惊恐的尖叫声，即便隔着噪音也能隐约听见。
“别乱动。”
姜妄拍了拍她的大腿，低声安抚，“别为了几只苍蝇浪费力气，你现在刚融合，身体还需要适应。”
“哦。”
姜灵乖巧地应了一声。
那股无形的威压瞬间消散，旋翼重新稳住了身形，但明显不敢再靠得太近。
“最后警告！”
扩音器里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姜妄嗤笑一声，从腰间摸出那半截断天铲，在手里掂了掂。
“就凭你们？”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刺云霄。
“告诉你们的主子，想要归墟，让他自己下来拿！”
“至于现在——”
姜妄猛地转身，背对着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侵者，大步流星地向着废墟外走去。
“滚！”
这一个字，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在场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那是属于归墟之主的意志，哪怕只是泄露出一丝，也足以让普通人肝胆俱裂。
旋翼上的操控者只觉得大脑一阵剧痛，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手中的操纵杆差点脱手。
地面上，那些正准备包围过来的卫兵们更是齐刷刷地后退了一步，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们动弹不得。
“那……那是什么……”
有人颤抖着放下了武器。
姜妄没有回头，他背着姜灵，迎着刺眼的阳光，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出了这片死亡之地。
在他身后，方丈山的残骸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仿佛在为一段旧时代的终结默哀。
而在他前方，虽然是一片废墟，但在那废墟的尽头，隐约可见绿色的嫩芽正在焦土中探头。
“哥，我们要去哪？”
姜灵轻声问。
“回家。”
姜妄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回我们那个小破院子，我想吃你煮的面了，记得多放辣。”
“嗯，还要加块肉哦。”
“行，听你的。”
风吹过荒原，卷起几粒沙尘，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而在那片废墟之下，归墟深处，某种古老而庞大的存在，正在沉睡中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新的秩序，已经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