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第二天复查，许曼曼特意换了素净衣服，背了个大帆布包。
刚到医院，她就架起手机支架。
直播小号标题写着：【陪公公复查的一天，孝顺不是说说而已】。
镜头里，她扶我爸，给我妈递水，忙得像个陀螺。
到了缴费窗口，她就软了。
工作人员头也不抬。
「方建梁，复查押金三千。陪诊家属签名。」
许曼曼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姐，直播间几百个人看着呢。你先垫上，等我下个月广告费结了还你。」
我把养老分工表放在窗口台面上。
「今天是你认领的缴费日。你签，或者让方驰骁签。」
许曼曼手抖得厉害。
镜头还开着，她骑虎难下，只能从手机里扣出三千块。
签完字，整个人像被抽干了。
进诊室后，医生翻着病历。
「近半年血压波动大吗？血糖监控记录带了吗？」
许曼曼立刻凑上去翻相册。
翻半天，只有几张她扶我妈摆拍的照片。
「老人嘛，血压肯定时高时低。我们平时照顾得挺细，就是没怎么记。」
医生脸色沉下来。
「不记怎么调药？脑梗、脑出血风险怎么评估？家属怎么当的？」
我从包里拿出装订好的记录本。
「医生，这是我爸近半年的血压记录，每天早晚两次。后面是血糖数值、用药调整后的反应，还有护工每天反馈。」
医生仔细翻完，神色缓和。
「这个记录很完整。家属确实用心，这才是对病人负责。」
许曼曼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接。
「对对，这都是我们平时一点点攒的。姐你拿给医生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护士打印出资料确认单，淡淡补了一句。
「资料提供人是方楚宁，签名也在这里。跟刚才缴费人不是一个。方楚宁小姐，麻烦确认。」
许曼曼的手僵在半空。
诊室里几个病友都看过来。
我妈脸色难看，低声埋怨。
「方楚宁，你非要在外人面前让你弟媳难堪？」
我看着她。
「妈，照顾不是演给外人看的。谁照顾，谁答得上。许曼曼要是真做了，谁也难堪不了她。」
方驰骁终于听出不对。
他盯着许曼曼，声音发哑。
「曼曼，你不是说每周都陪爸妈来医院？你怎么连爸的医保卡密码都不知道？」
许曼曼捂着脸蹲下，只顾哭。
护士这时拿着一叠检查单出来。
「后续需要连续三天空腹检查，必须有家属全程陪同，每项检查后扫码签到。错一项，流程重来。」
她把签到牌递向许曼曼。
「您是本月认领陪护人吧？明早七点半前到，别迟到。」
许曼曼看着那块牌，脸白得像纸。
6.
第一天陪检，我爸需要空腹。
他有低血糖，早上六点就被我妈喊醒，在医院长椅上干坐着等。
我没有上前接手，只坐在不远处的咖啡厅里看表。
七点半，许曼曼没来。
八点半，还没来。
九点一刻，她才踩着高跟鞋冲进导诊台，手里还拎着一杯加冰生椰拿铁。
「不好意思，停车位太难抢了，我绕了三圈！」
护士刷她的签到码，屏幕立刻弹出红色提醒。
「迟到一小时四十五分。空腹抽血窗口已经关闭。」
我妈急得满头汗。
「老头子都快饿晕了，这可怎么办？」
我走过去。
「我七点二十给化验室留了备用电话，申请延迟十分钟处理。但我没有签到，主任要求认领家属到场确认。现在补签，还来得及。」
流程救回来了。
我没在签到表上留一个字。
危险解除后，许曼曼又活过来，躲到走廊拐角自拍。
「一大早陪公公检查，累也值得。只要老人平安，我就放心了。」
镜头里，她故意挡住身后“迟到”的红色电子屏。
我没抢她手机。
我走到导诊台，让护士把当天所有签到记录，包括迟到标注，原样打印出来。
那张纸还带着打印机的温度。
我递给方驰骁。
「朋友圈怎么发我不管，事实在这里。以后爸要是因为陪护耽误出问题，这就是证据。」
方驰骁看着纸，脸色一点点变青。
第二天更难看。
我爸做增强CT，要推轮椅。
许曼曼嫌轮椅脏，又怕CT室辐射，远远躲在吸烟区刷手机。
我妈膝盖有积水，却弯着腰推着我爸爬斜坡。
方驰骁下班赶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第一次当众冲许曼曼发火。
「许曼曼！你人呢？你让我妈推车？」
许曼曼正刷视频，脱口而出。
「以前不都是你姐弄吗？我哪知道医院这么大，推个车麻烦死了。」
走廊安静下来。
方驰骁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所以你以前说，这几年都是你照顾爸妈，连我姐回家那几次也是你忙前忙后，全是骗我的？」
许曼曼大概累急了，压着嗓子却没压住怨气。
「你姐挣钱多，付点钱怎么了？我帮你们家在亲戚面前挣了多少面子？我不这么说，妈能对我这么好？你姐能心甘情愿当提款机？」
话音刚落，我妈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银行扣款短信弹出。
【尾号6788养老卡，消费支出12888元，商户：某高奢皮具专柜。】
那张卡，是我每月打三千块，给爸妈应急的养老卡。
我妈盯着短信，手开始发抖。
几个老家亲戚正好来看望，一进走廊，就看见许曼曼脚边那个橙色包装袋。
高奢Logo在白灯下刺眼得很。
我妈抬起头，声音都劈了。
「曼曼，这是什么？」
7.
许曼曼反应很快。
她把袋子往身后藏，挤出笑。
「妈，您吓我一跳。那卡是我刚才给爸看按摩仪刷错了。店员说按摩仪挂在商场专柜下面，显示可能不准。」
她拍了拍袋子。
「这个包是朋友的，我帮她拎一下。」
谎话漏洞百出。
可我妈竟然犹豫了。
她看着许曼曼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又看了看袋子，想信，又不敢信。
我把手机递给方驰骁。
「带妈去楼下银行打明细。是不是刷错，银行不会跟着演戏。」
银行柜台的打印机咔咔作响。
明细单吐出来。
商品类别：女装/皮具。
签名栏里，潦草却清楚地写着“许曼曼”。
方驰骁冲回去，一把抢过袋子。
崭新的女包掉在地板上。
他从内袋摸出商户小票。
金额：12888元。
时间：二十分钟前。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专柜电话，开了免提。
「你好，核实一笔刚才12888元的消费。」
导购声音专业。
「是一位姓许的女士购买的。她当时说，这是婆婆的养老卡，婆婆最疼她，非要奖励她买个好包。」
我妈脸色从青变紫。
「许曼曼！」
她尖叫出来。
「你拿我的养老钱买包？」
许曼曼见瞒不住，干脆坐到地上哭。
「我买个包怎么了？要不是方楚宁把免密支付停了，我会动妈的卡吗？我天天被你们逼着照顾老人，压力多大？买个包安慰自己不行吗？」
我被气笑。
「所以你的孝顺，必须建立在花我的钱、刷妈的卡上，才成立？」
方驰骁拽她胳膊。
「去退！现在就去！」
许曼曼挣扎。
「退不了！吊牌剪了！我下周还要用这个包拍探店广告，没有它撑场面，品牌方会解约。违约金你赔？」
我妈坐在排椅上，第一次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她。
片刻后，她又转向我，语气心虚又讨好。
「楚宁，要不你先拿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