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卿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铺上。
不是驿站那张硬板床,而是她空间里,自己卧室那张黄花梨木大床。
母亲林氏就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正一勺一勺地,吹着气。
见她睁开眼,林氏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卿卿,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卿卿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娘,我没事,就是……有点饿。”她的声音,又轻又哑。
“饿了就好,饿了就好。”林氏连忙把粥碗递到她嘴边,“快,喝点粥。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可把娘给吓死了。”
肉粥的香气,钻进鼻子里。
李卿卿就着母亲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
一股暖流,从胃里,散到四肢百骸。
被抽空了的身体,仿佛终于得到了一丝补充。
“那个……那个人怎么样了?”她喝完半碗粥,才缓过劲来,开口问道。
“他没事了。”林氏说起这个,表情还有些恍惚,“烧已经全退了,就是还没醒。你爹他们看过了,说他底子好,恢复得很快。”
她一边说,一边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女儿。
那种眼神里,有心疼,有骄傲,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敬畏的东西。
李卿卿知道,经过这次的事,她在家人心里的形象,已经彻底变了。
她不再仅仅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九小姐。
她成了李家真正的,也是唯一的,支柱和底牌。
这正是她想要的。
“我爹他们呢?”
“都在外面守着呢。”林氏叹了口气,“你不知道,你晕倒之后,你爹和你那三个哥哥,脸都吓白了。王校尉他们,也吓得不轻,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你爹对外只说,你为了救人,耗尽了心力,需要静养。”
李卿卿点了点头。
这个说法,很稳妥。
她在床上又躺了一天。
期间,父亲和三个哥哥轮流进来看她,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和母亲一样复杂。
他们不再问她是怎么做到的。
有些事,既然无法理解,那就只能选择相信。
他们只是反复叮嘱她,以后不许再这么拼命,她的身体,比任何人的性命都重要。
李卿卿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在盘算。
那一次精神力耗尽,虽然让她虚弱了两天,但她隐隐感觉到,当精神力重新充盈起来的时候,似乎比以前,更凝练,也更强大了。
就像一个水池,把水放干了再重新蓄满,池壁会变得更坚固,容量,似乎也大了一丝。
这或许,是提升精神力的一种方法。
当然,这种方法太凶险,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尝试。
第三天早上,李卿卿终于能下地走动了。
队伍也重新开始上路。
李渊特意让她和那个还没醒的萧玦,同乘一辆马车,美其名曰“方便照顾病人”。
实际上,全家人都觉得,只有在李卿卿身边,那个神秘的镇北军校尉,才是最安全的。
马车里,被褥换了新的。
萧玦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只是他一直紧闭着双眼,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李卿卿坐在他对面,一边喝着春禾熬的参汤,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
她知道,他快醒了。
他的身体机能,已经基本恢复。现在没醒,只是大脑在自我保护性的休眠。
午后,马车行驶在一片平坦的官道上。
车轮滚滚,有些催人欲睡。
李卿卿正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忽然,她感觉到对面那道一直平稳的呼吸,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她睁开了眼睛。
正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茫,也没有大病初愈的虚弱。
只有冰冷的、锐利的、审视的警惕。
像一头在丛林中,刚刚苏醒的孤狼。
萧玦醒了。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只是用那双眼睛,飞快地扫视着车厢里的环境,以及面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女。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腰侧。
那里空空如也。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你醒了。”李卿卿先开了口,声音平静无波,“要喝水吗?”
她表现得,就像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孩,看到一个病人醒来后的正常反应。
萧玦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
他打量了她片刻,才沙哑地开口,问出了第一句话。
“你是谁?”
“我叫李卿卿。在路上发现你受了伤,我家人救了你。”李卿卿一边说,一边给他倒了杯水,递了过去。
萧玦没有接。
他的视线,越过李卿卿,看到了车帘外,骑马跟在旁边的李修。
他又转过头,看到了另一侧,同样骑着马的大哥李承。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队伍最前面,那个虽然穿着布衣,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的男人身上。
他眼中的警惕,渐渐变成了震惊和不解。
“护国公?”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李渊却像是听到了,回过头,朝马车这边看了一眼。
李渊勒住马,和李修一起,走了过来,掀开了车帘。
“你醒了。”李渊看着他,神色复杂。
萧玦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行礼。
“不必了。”李渊摆了摆手,“你伤势未愈,躺着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现在也不是什么护国公了。只是一个,被流放的罪臣。”
罪臣。
流放。
萧玦的脑子里,迅速将这两个词,和眼前的景象,联系了起来。
他被追杀,重伤垂死。
然后,被一群正在流放路上的“罪臣”,给救了。
这算什么?
何其荒谬。
“多谢国公爷,救命之恩。”萧玦靠在车壁上,对着李渊,抱了抱拳。
“救你的人,不是我。”李渊的目光,转向了自己的女儿,“是她。”
萧玦的视线,再次落在了李卿卿身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
虽然隔着衣物,但他能感觉到,那道原本足以致命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得极好。
他不是没受过伤。
军中最好的军医,处理伤口的手法,他都见过。
但没有一个,能像他身上这道伤口一样。
缝合得,近乎完美。
就像是……最精巧的绣娘,用针线在皮肤上作画。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闺阁少女,能做到的事。
“不知阁下,如何称呼?为何会遭人追杀?”李渊开口问道。
萧玦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李渊,又看了看李卿卿。
最终,他沉声开口。
“镇北军,萧玦。”
六个字,让车帘外的李渊父子,都心头一震。
果然是他。
而萧玦,在说出自己身份后,却并没有解释自己被追杀的原因。
他的目光,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刺向了李卿卿。
他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我的伤,是谁处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