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光线昏暗,雨水敲打在油布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李卿卿将药箱放在地上,没有丝毫犹豫。
她心念一动。
一排排贴着标签的药瓶,凭空出现在药箱里。
阿莫西林、布洛芬、诺氟沙星、口服补液盐……
这些在现代药店里最常见,甚至有些过时的药品,在此时此地,就是堪比仙丹的圣药。
李卿卿的计划很简单。
对症下药。
发热、浑身酸痛的,是病毒性感冒的症状。用布洛芬退热止痛。
咳嗽、咳黄痰的,是细菌感染的迹象。用阿莫西林消炎。
腹泻、呕吐的,容易脱水。必须补充口服补液盐,维持电解质平衡。
这套组合拳,是现代医学知识,对古代落后医疗条件的降维打击。
她没有时间去一味一味地熬制中药,也不可能拿出针剂来给这些人注射。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就是把这些药片,全都碾成粉末,混合在一起。
她拿出几只瓷碗,将不同种类的药片,按照不同病人的症状和体重,估算了一个大概的剂量,分门别类地放好。然后,用一只小小的石臼,将它们一一碾成了细腻的粉末。
做完这一切,她又从空间里,拿出了几大包中药粉。这些是她之前在京城药铺里买的,都是一些味道比较重的甘草、陈皮之类的东西。
她将这些中药粉,和碾碎的西药粉末,混合在一起,分装进一个个小小的纸包里。
这样一来,就算有人尝到味道,也只会觉得是某种味道古怪的草药,而不会怀疑到其他地方。
整个过程,她做得有条不紊,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半个时辰后。
李卿卿拿着几十个分装好的小纸包,走出了帐篷。
帐篷外,王校尉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看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九小姐,药……配好了?”
“嗯。”李卿卿点了点头,将手里的纸包递给他,“这里是两种药。这种颜色深一点的,是给那些发热咳嗽的人吃的。这种颜色浅一点的,是给上吐下泻的人吃的。让他们用热水冲服,一次一包,一天三次。”
王校尉如获至宝地接过那些纸包,手都在发抖。
他打开其中一包,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说不出是苦是香的古怪药味,钻进鼻子里。
“这……这就是仙丹啊!”他激动地自言自语。
李卿卿没理会他的大惊小怪,又吩咐道:“你去找几个还没生病,身体壮实的,专门负责照顾病人。让他们都用布蒙上口鼻,接触过病人后,要用烈酒洗手。”
用布蒙口鼻?烈酒洗手?
王校尉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是什么章程?以前军中闹病,从没听过这种说法。
虽然不理解,但他不敢有丝毫质疑,连忙点头称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办!”
很快,一碗碗黑乎乎的药汤,被送到了每个病人的嘴边。
那些士兵,有的已经烧得神志不清,被同伴强行灌了下去。
春禾也被林氏扶着,喝了一碗。
“小姐,这药……味道好怪。”春禾皱着眉头说。
“良药苦口。”李卿卿摸了摸她的头,“睡一觉就好了。”
所有人都喝了药。
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种焦灼而又充满希望的等待之中。
效果,比李卿卿预想的,还要快。
不到两个时辰。
奇迹,开始发生了。
一个刚才还烧得满地打滚,胡言乱语的士兵,忽然安静了下来。他的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守在他旁边的同伴,伸手一摸,惊喜地大叫起来:“退了!烧退了!”
这一声叫喊,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巨石。
“这边这个也出汗了!”
“我的头不疼了!”
“春禾!春禾她也退烧了!”林氏摸着女儿的额头,喜极而泣。
此起彼伏的惊喜声,在营地里响起。
那些喝了药的病人,一个个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了起来。
高热退了,疼痛减轻了,神志清醒了。
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从鬼门关前,被拉了回来。
王校尉看着眼前这一幕,彻底傻了。
他行伍多年,不是没见过军中生病。一场风寒,拖上十天半月是常事,拖死了人也不稀奇。
可现在,这些半死不活的人,喝了一碗药,不到两个时辰,就好了?
这是什么药?
这是神药!
他再看向李卿卿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敬畏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凡人仰望神明时的,狂热和崇拜。
“活菩萨……真的是活菩萨在世啊……”他喃喃自语,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李卿卿的方向,双膝跪地,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响头。
周围那些士兵,无论是病好了的,还是没生病的,全都跟着他,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多谢活菩萨救命之恩!”
山呼海啸般的感谢声,响彻整个营地。
李渊父子三人,看着被众人顶礼膜拜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李卿卿在这支队伍里的地位,已经无人可以撼动。她不再是国公府的九小姐,而是所有人的神。
马车里,萧玦透过车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比王校尉那些粗人,懂得更多。
他知道,就算是宫里最好的御医,也不可能配出见效如此神速的药。
蒙口鼻,烈酒洗手……这些匪夷所思,却又似乎暗合某种道理的举动。
这个少女,她拥有的,根本不是什么祖传秘术。
而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更高层次的知识和力量。
她不是神,但她做的事,与神无异。
与这样的人为敌,会是何等恐怖?
与这样的人为盟,又会得到何等助力?
萧玦的心,第一次,跳得如此之快。
就在这时,下了两天一夜的雨,停了。
乌云散去,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了下来。
雨过天晴。
营地里,响起了一片劫后余生的欢呼。
李卿卿站在阳光下,看着那些对自己感恩戴德的人,心里没有太多波澜。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收服人心,只是为了让她接下来的路,走得更顺畅一些。
她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投向了远方。
就在官道的尽头,一个黑点,正在迅速放大。
那是一个人,一匹马。
正以一种不正常的、亡命奔逃般的速度,朝着他们的方向,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