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吐出的那口黑血,像一滴浓墨,滴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平衡。
陈默第一时间,带着人,围了上来。
他的脸上,没有关心,只有警惕和怀疑。
“怎么回事?”他的手,按在了刀柄上,眼神,在萧玦和李卿卿之间,来回扫视。
他麾下的士兵,也再次举起了武器,将李家众人,隐隐包围起来。
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剑拔弩张。
“中毒了。”李卿卿扶着摇摇欲坠的萧玦,声音,冷静得,让人心惊。
“中毒?”陈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谁下的毒?你们的人?”
这是一种本能的怀疑。
在这戈壁上,任何突发状况,都可能是一场阴谋的开始。
“不是我们。”李卿卿摇了摇头。
她没有急着解释。
她先是让李承和李修,将萧玦,扶到一旁的软沙上躺下。
然后,她从自己的袖口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她当着陈默的面,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纸包。
纸包里,是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的粉末。
“这是我们之前,在黑风林,遇到一伙杀手。从杀手头领身上,搜出来的东西。”
李卿卿的目光,转向躺在地上,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萧玦。
“那晚,萧玦为了保护我们,和那个杀手头领,以伤换伤。应该就是那个时候,中的毒。”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
黑风林,杀手以伤换伤。
这些信息,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可信的故事。
陈默的疑心,消减了几分。但也只是几分。
“这是什么毒?”他追问。
“七日醉。”李卿卿吐出了一个,她早就准备好的名字。
“七日醉?”陈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听都没听过。
这时,周瑾那个,一直跟在后面的张大夫,凑了上来。
他是个老郎中,见多识广。
他听到“七日醉”三个字,脸色,瞬间变了。
“姑娘说的,可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西域楼兰古国的秘药,七日醉?”张大夫的声音,都在发抖。
李卿卿看了他一眼,心里,暗道一声“好助攻”。
她点了点头。“张大夫也知道?”
“何止是知道!”张大夫的脸上,露出了既恐惧,又兴奋的,复杂表情,“我曾在一部残缺的古医书上,看到过关于此毒的记载。书中说,此毒,无色无味,中毒者,初期,与常人无异。但七日之后,便会毒发,陷入昏睡,浑身无力,任人宰割。而且,此毒,极为霸道,会随着气血流动,侵入五脏六腑。一旦发作,若无独门解药,神仙难救!”
张大夫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修和李睿的脸,一下子就白了。“那……那怎么办?有没有解药?”
张大夫苦笑着,摇了摇头。“古籍上说,解药的方子,只有楼兰王室知晓。早已,失传百年了。”
绝望。
刚刚才看到一点希望的李家众人,再一次,被拖入了绝望的深渊。
“有解药。”
就在这时,李卿卿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她指了指自己手心里的那点白色粉末。
“以毒攻毒。这就是解药。”
张大夫愣住了。“姑娘的意思是……这,这就是七日醉的毒药?”
“是。”李卿卿点头,“也是,唯一的解药。”
“这……这不可能!”张大夫连连摇头,“毒药,怎能是解药?这不合医理!”
“寻常的毒,自然不能。但七日醉,不一样。”李卿卿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魔力。
“这种毒,其实,是由两种,相生相克的,西域奇花的花粉,炼制而成。一种,主‘醉’,让人昏睡。一种,主‘醒’,用以唤醒。”
“下毒时,用的是‘醉’粉。解毒时,则需要用‘醒’粉。而我手里的,就是那个杀手,还没来得及用掉的,‘醒’粉。”
这一番说辞,听起来,玄之又玄。
但配上“西域秘药”这个背景,却又显得,那么的,理所当然。
就连最专业的张大夫,都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那……那还等什么!快给萧大哥用啊!”李修急道。
“不行。”李卿卿摇了摇头。
“这‘醒’粉,药性至阳至烈。而萧玦,身中‘醉’毒,体内阴寒之气郁结。若直接用药,两股药力,会在他体内,剧烈冲撞。到时候,就算解了毒,人,也废了。”
“必须要用温和的手法,将药力一点一点渡入他的体内。而且这个过程,不能受到任何打扰。否则前功尽弃。”
她说了这么多,终于图穷匕见。
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周瑾那辆,巨大的马车上。
“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密闭的地方。为他,施针用药。”
所有人都明白了。
周瑾更是二话不说,立刻指挥下人,去把马车清理出来。
“快!把里面的东西,都搬出来!给李姑娘用!”
陈默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着李卿卿,从容不迫地,主导着一切。
看着她,用一套真假难辨的说辞,将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的心里,对这个女人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无论她说的,是真是假。
这个女人,都绝不是池中之物。
他甚至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刚才选择了合作,而不是为敌。
很快马车就被清空了。
李承和李修,合力将萧玦,抬进了车厢。
李卿卿在进去之前,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陈默。
“将军,萧玦是我的人。他若是死了,关于那批军械的,剩下的线索也就断了。”
她这是在提醒,也是在警告。
别在我施救的时候,动什么歪心思。
陈默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放心。有我陈默在,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
李卿卿,这才转身上了马车。
厚重的车帘缓缓落下。
将车厢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车厢里空间很大。
地上铺着柔软的波斯地毯。
萧玦就躺在地毯上。
他的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李卿卿跪坐在他身边。
她没有立刻,拿出灵泉水。
她知道,外面一定有人在听。
她先是,从自己的小药箱里,拿出了一套银针。
然后,她解开了萧玦的上衣。
露出了,他那布满伤痕,却依旧结实有力的胸膛。
李卿卿的目光,只停留了半秒,便移开了。
她伸出手指尖,在他的胸前,几处大穴上,轻轻点过。
然后,她捻起一根银针,屏住呼吸,缓缓地刺了下去。
她不懂医术。
但她,需要做出一个正在施救的假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车厢外,所有人都在焦急地等待。
陈默抱着刀,站在离马车不远的地方,眼神像鹰一样,盯着那紧闭的车帘。
周瑾,则在原地,不停地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
没有人知道,此刻车厢里面。
李卿卿已经收起了银针。
她从怀里,拿出了那个,她从不离身的水囊。
她拔掉塞子。
一股清冽甘甜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车厢。
她扶起萧玦的头,让他靠在自己的腿上。
然后,她将水囊,凑到他的嘴边。
“萧玦,我知道你醒着。”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喝下去。别问为什么。”
她看着他那双,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迷茫。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复杂。
她将清凉的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