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接管三餐
外间茶水间的长桌上，红油翻滚的毛血旺正冒着热气。
楼筱筱夹起一片裹满辣椒籽的毛肚送进嘴里。辛辣鲜香的汁水在舌尖炸开，烫得她吸了口气，端起双倍冰块的杨枝甘露猛吸一大口。冰火两重天的刺激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被扣掉半个月工资的闷气冲散了大半。
【宿主，你都被陆聿辞砍了一半薪水了，怎么还有心情点这么豪华的外卖呀？】
楼筱筱剥开一只红油小龙虾：“这你就不懂了吧。陆扒皮扣的是我打工的窝囊费，我花的可是陆锦岑孝敬我的利息。放着三百多万巨款不享受，难不成要我为那几千块钱委屈肚子？本小姐受了气，当然得吃顿好的补回来。”
她将虾肉蘸满汤汁塞进嘴里，辣得嘴唇殷红发麻，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一墙之隔的总裁办公室内，陆聿辞端坐在黑色皮椅里，正在开着视频会议。
法务代表刚念完协议，陆聿辞的舌尖忽然窜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那股灼烧感来得极猛，像是有人直接往他嘴里灌了一勺滚烫的红油。紧接着，一股透心凉的冰意又顺着食道直坠而下，冷热交替激得他胃里猛地一缩。
陆聿辞搭在扶手上的指节骤然收紧，眉心压出一道深痕。他饮食向来清淡，中午只喝了半碗参汤。这股霸道张扬的辛辣与甜腻，根本不用猜是从谁身上渡过来的。
屏幕那头的人察觉到他神色有异，停下话头：“陆总，您对这条款有异议吗？”
陆聿辞微不可察地咽了下喉咙，压下满嘴灼烫的麻意，端起温水抿了一口。温水入喉，非但没压下辣劲，反而在短暂的清凉后，更加刺激。
那个女人，到底在吃什么东西？！
“条款按原案保留。”陆聿辞放下水杯，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今天的会议先到这里，剩余细则发进内网邮箱。”
切断连线的瞬间，陆聿辞摘下金丝眼镜搁在桌面，抬手按住太阳穴。唇舌间的椒麻感还在蔓延，胃部更是胀得发紧，逼得他不得不解开西装纽扣，靠进椅背里缓气。
他闭眼静坐了两分钟，才冷着脸按下内线电话：“周旭，进来。”
半分钟后，周旭推门走入里间，见老板罕见地解开了西装扣子，连忙停在桌前：“陆总，您找我？”
陆聿辞睁开眼，眸底透着一丝被牵连后的阴鸷：“楼筱筱中午吃了什么？”
周旭愣了一下，回想刚才路过茶水间闻到的香味，如实答道：“好像是川菜火锅，还有一杯冰饮和两盒榴莲。”
......
“顶层办公区什么时候允许带气味这么重的外食上来了？把茶水间清理干净。从今天起，总裁办的工作餐和下午茶由都给我统一配送，谁都不准再点任何外卖，尤其是重油重辣和冰饮！”陆聿辞阴沉着脸。
周旭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有些转不过弯来。顶层除了老板和自己，就只有楼秘书一个人。而自己平时按照要求定制的养生餐一顿可要近四位数，老板这是贴钱给人开小灶啊。
“还有，”陆聿辞抬眸，凉飕飕地扫了他一眼，“她吃了那么多垃圾食品，先去买一盅陈皮山楂消食水送过来。”
“明白，我这就去办！”周旭应着，转身退了出去。
下午，楼筱筱正瘫在工位椅里揉着肚皮犯食困，周旭便将一个盏温热的陈皮山楂水放在了楼筱筱桌子上。还外加了桂花山药糕和燕窝炖梨各一份。
“楼秘书，从今天起顶层禁止点重口味外卖和冰饮，这是上面统一安排的定制下午茶，您慢用。”周旭交代完，转身回了秘书室。
楼筱筱坐直身子，盯着那盏冒着酸甜香气的山楂水，满脑子问号。她刚吃完毛血旺，正觉得胃里积食发胀，转头就有人把温热的消食水和清甜的炖梨送到了手边？
她抬眼望向百叶帘半遮的里间，心里警铃大作。陆聿辞上午刚砍了她半个月工资，下午就给她送茶点？这男人向来睚眦必报，该不会是在茶水里下了什么东西，让自己上吐下泻，然后借机抓她擅离职守的把柄，好把她剩下半个月工资也扣光吧？
算了，不吃白不吃，真要是吃坏了肚子，她就赖在总裁办的沙发上算工伤！
楼筱筱端起白瓷盅小口喝了半碗，温润的陈皮香气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把那股撑胀的油腻感消解得干干净净，舒服得她眯起了狐狸眼。
顶层小会议室内，熨烫平整的初秋系列定版成衣一字排开。
白矜矜站在人台旁，条理清晰地汇报备用版房重新打样的抗拉数据。陆聿辞坐在长桌主位，修长的手指翻看起样衣。
楼筱筱抱着记录板站在他斜后方，吃饱喝足后的倦意一阵阵往上涌，眼皮直打架。
会议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陆锦岑迈步走进来，目光先在白矜矜身上转了一圈，随后朝主位颔首：“小叔，初秋系列是设计部下半年的重点项目，我过来旁听一下。”
陆聿辞淡声道：“坐。”
【宿主！陆锦岑进来啦，赶紧过去刷存在感！】
原本正犯食困的楼筱筱在心里叹了口气，理了理鬓边的卷发。只一秒钟，她脸上那点慵懒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满眼的欢喜与雀跃。
她趁着添茶的工夫端起瓷杯走过去，弯腰将杯子搁在陆锦岑手边，仰起明艳动人的小脸望着他，压低的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锦岑，多喝点茶。”
陆锦岑这次倒没再像往常那样黑脸训斥，只是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低声道：“在开会呢，你安分点。”
主位上，陆聿辞翻看样衣领口的动作微顿，目光冷冷扫过楼筱筱那张笑得百媚千娇的侧脸。
双向共感的神经末梢里，好像并没有看到喜欢之人的悸动——难道是因为太含蓄了感觉不出来？也是这么女人这么厚脸皮，应该对谁都不会心跳加速强的吧！
想到这，陆聿辞黑眸微眯，心底掠过一丝不爽，只想快点结束这场会议：“成衣没问题，按这个标准投入首批生产，散会。”
“谢谢陆总。”白矜矜松了口气，收拾好图纸推起衣架往外走。
陆锦岑起身跟了出去帮忙。
楼筱筱尽职尽责地一路跟到电梯门边，眼巴巴地挥着小手，尾音拖得依依不舍：“锦岑，那你下去忙吧，别太累了呀。”
两扇金属电梯门缓缓合拢，将陆锦岑的身影彻底挡住。
几乎在门缝闭合的同一秒，楼筱筱脸上那副痴情婉转的甜笑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她张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困泪，一边揉着吃撑的小肚子，一边慢吞吞地转身往工位溜达，嘴里还小声嘟囔：“困死本小姐了，终于送走了。”
她揉着眼睛刚迈出两步，一抬眼，视线猝不及防撞上了站在会议室门边阴影里的男人。
陆聿辞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正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他垂眸看着她眼尾还没擦干的那滴困泪，金丝镜片后的黑眸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