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滚开！”方达昌的声音从门口炸进来。他西装敞着，头发乱糟糟，大步冲进来，一脚踢开地上那摊代码：“三天！三天了！你们这群废物，一个系统都修不好！”
他扫过一圈，看见孙工劈头就骂：“外包！你们也好意思收钱？！”转头又看见温之默他们，“还有你们！技术部！三个人连个系统都看不住！”
温之默低着头。只有我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机，屏幕亮着，摄像头正对着方达昌。我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
“方总……”陆成功想上前，“任哥他……”
“什么任哥！”方达昌一把推开他，这才看见坐在工位上的我。他愣了半秒，脸色变了变，“任行舟？你在这儿干什么？”
“修系统。”我说，“陆经理求我来的。”
“求？”方达昌眉头一竖，“这系统就是你写的！你不管谁管？！”他顿了顿，语气缓了半拍，“行了，既然来了，赶紧给我修好！客户那边都炸了！修好了，公司不会亏待你。”
我看着他，没动。
“还愣着干什么？！修啊！”方达昌提高了嗓门。
“方总。”我说，“这话我熟。”
“什么？”
“九个月前，颁奖晚宴上，您也是这么说的，功劳都记着，明年一定好好犒劳你们。然后呢？我收到了280的年终奖。”
方达昌的脸，一下子僵住了。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声。外包、运维、销售、温之默他们，几十双眼睛，全看过来。
“任行舟！”方达昌气得手都在抖，“你、你当着全公司的人……”
“我当着全公司的人，怎么了？”我说，“方总，去年技术部23个人，凌晨两三点干到系统上线的时候，您怎么不嫌丢人？”
方达昌胸口起伏，半天说不出话。他转脸冲陆成功吼：“你！你请来的人！你就这么在旁边看着？！”
陆成功缩着脖子小声说：“方总……任哥已经答应修了……”
“……什么？”
“他、他已经定位到问题了，系统马上就能好……”
方达昌张了张嘴，一口气噎在喉咙里。
“方总。”我开口，“我修，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技术顾问费，一天五万。不打折。先付钱，后修。”
“五万？！”方达昌眼睛瞪圆了，“任行舟，你趁火打劫！”
“方总，您觉得贵？”我看着他，“去年销售部年终奖平均五万加，我要的费用不算高。您要是觉得贵也行，那就让客户继续等，等外包给你修好。”
方达昌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给！”
“走公司账，还是您私人掏？”我问。
方达昌咬了咬牙：“……公司账！”
“行。”我坐回去，“财务那边，发票抬头记得开技术咨询。先转款，后开工。”
方达昌背过身去，气呼呼地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财务吗？我是方达昌。给任行舟转五万，走公司账。”
电话那头问：“方总，转账理由是什么呢？”
他没好气：“技术顾问费。让你转你就转，问那么多干什么？！”
挂了电话，他没回头，不甘心地对我说道：“转过去了。”
我手机震了一下。到账短信，五万整。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坐回工位，双手开始飞快地敲击键盘。方达昌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我把旧协议参数改回去，把删掉的事务锁一条一条补上，重启订单模块。两分钟。大屏上，绿色的曲线一路爬升，订单数字开始跳动。
销售那边，一个接一个抬头：“能下单了！又能下单了！”办公室里一片欢呼。
方达昌站在人群外，脸上的表情像吞了只苍蝇，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陆成功冲过来，眼眶发红：“任哥！活了！活了！”
我看了眼时间。“对你们来说难。”我说，“对我们来说，就这么简单。干了五年，这点东西，闭着眼都能找到。”
陆成功连连点头，抹了把汗：“任哥，太谢谢你了！”
“不用谢。”我说，“钱货两清。”
我收好手机，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我停住了。监控大屏的角落里，有一行红色的告警，一闪，一闪。
“任哥，还有事？”陆成功赶紧凑上来。
“你们这套系统还有问题。”我指了指那个红点。“安全补丁，已经过期没有更新了。外包改代码的时候，还顺手删了两条防护规则。这个漏洞，不是今天才有的。”
“啊？那、那怎么办？”方达昌几步冲过来：“任行舟，那你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修了！”
我看着方达昌。“方总，我今天收的，是订单模块的钱。”
“你！”方达昌指着我，指尖都在抖，“任行舟，你别太过分！”
“过分？”我把访客证摘下来，放回桌上，“方总，你当时觉得我们可有可无的时候，难道就不过分？”
“我今天能修的，只有订单模块。剩下的安全漏洞，你们另请高明。我随叫随到，但按市场价走。”
方达昌的脸涨成猪肝色，一把抓起桌上的杯子，狠狠摔在地上。玻璃碴子溅了一地，办公室里鸦雀无声。他喘着粗气，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好、样、的。”
“承蒙夸奖。方总，账记得结。”我头也不回地走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