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世堂后院的药圃里，新栽的艾草蔫头耷脑地垂着叶尖。苏瑶提着水桶往根部浇水，清水刚渗进干裂的泥土就没了踪影，在地表留下蜿蜒的细痕，像极了农夫皲裂的手掌。
“姑娘，东街的李大叔又来了。” 小李抱着药篓从外面进来，裤脚沾着黄尘，“他说自家的麦田裂得能塞进拳头，再不下雨，今年就得颗粒无收了。”
苏瑶直起身，望着天边刺眼的日头。入春以来已有两月未下滴雨，京畿一带的河床裸露出大片卵石，连护城河的水位都降了三尺。前几日去养心殿为皇上诊脉时，沿途看到不少百姓跪在龙王庙前焚香祷告，额头磕得青紫。
“让他进来吧。” 苏瑶将水桶放回井边，井绳上的水渍在石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转眼就蒸发了。
李大叔是个憨厚的庄稼汉，黝黑的脸上刻满焦虑。他粗糙的手掌攥着草帽，指缝里还嵌着泥土：“苏姑娘，您见多识广，能不能想想办法？再这么旱下去，别说粮食，连种子都得烂在地里。”
苏瑶想起幼时在乡野见过的龙骨水车，只是那时的工具笨重费力，需四人合力才能转动。她取来纸笔，在案上画了个草图，在原有的齿轮处多加了两个木轴：“这样或许能省力些，只是不知木匠能不能做出来。”
李大叔凑过来看，眼睛越睁越大：“这物件叫啥？真能把河里的水引到田里？”
“叫龙骨水车。” 苏瑶在图上标出尺寸，“你去找城西的王木匠，就说是我让他做的，用料选结实的硬木。”
三日后，王木匠扛着个半人高的木架子来到济世堂。这水车比苏瑶画的草图更精巧，木轴上缠着浸过桐油的麻绳，龙骨板用的是不易变形的枣木：“苏姑娘您瞧，这轮子转起来，板叶就能把水刮上来，一个人推着就成。”
苏瑶让人把水车搬到护城河边试验。李大叔自告奋勇地扶住摇柄，随着 “吱呀” 声响起，一串水珠顺着木槽爬升，虽然速度不快，却稳稳地流进了旁边的菜畦。围观的百姓发出阵阵惊呼，有人忍不住伸手去接那清凉的河水。
“太好了！这下有救了！” 李大叔笑得满脸褶子，额头的汗珠滴在水车的木轴上，“就是…… 就是这玩意儿做得慢，俺们村有百十来亩地，怕是不够用。”
苏瑶看着水车转动的轨迹，忽然有了主意：“王木匠，能不能把水车改大些，安上脚踏板？像踏纺车那样，两人配合着踩，速度能快一倍。”
王木匠摸着下巴琢磨片刻，眼睛一亮：“能！咋就没想到呢？这就回去改！”
消息传到赵逸耳中时，他正在朝堂上与官员们争执。户部尚书坚持开仓放粮，说先解燃眉之急，而工部侍郎却认为该先修水渠，只是工期至少要三个月。
“都不必争了。” 赵逸将苏瑶画的水车图纸拍在案上，“苏姑娘改良的龙骨水车，一人一日可灌田三亩，比修水渠快得多。传旨，让工部召集京城所有木匠，按图赶制，每户农家先发一架，费用由国库承担。”
官员们看着图纸上陌生的物件，虽有疑虑，却没人敢反驳。毕竟这位六殿下自接手朝政以来，无论是边境抗疫还是平反冤狱，从未出过错。
十日后，京郊的田野里竖起了一排排龙骨水车。脚踏式的水车最受欢迎，夫妻二人配合着踩踏，木轴转动的声音此起彼伏，清亮的河水顺着木槽流进干裂的农田，在泥土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苏瑶带着农妇们在田埂上忙碌。她教大家把草木灰和粪便堆在一起，洒上清水后用泥土封严，过上十日就能变成肥力十足的有机肥。起初还有人嫌脏，说 “哪有往地里撒粪的道理”，直到看到试种的半亩麦田长得比别处高出一截，才纷纷学着做起来。
“苏姑娘，您这法子真神！” 李大叔捧着一把沉甸甸的麦穗，笑得合不拢嘴，“往年这时候，麦穗还没这么饱满呢。”
苏瑶剥开麦粒，饱满的颗粒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这有机肥能让土地更肥沃，就算明年再遇着旱灾，麦子也能长得好。”
她又让人把水车再改得大些，安在村口的水井上，用牛来拉动。这样一来，连最偏远的高地农田也能浇上水。农夫们给这种水车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 “六爷车”，说这是六殿下带来的福气。
七月流火，麦田翻起金色的波浪。赵逸和苏瑶站在田埂上，看着农夫们收割麦子，打麦场上的石碾子转得飞快，新麦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漫了满野。
“亩产三石七斗！” 户部侍郎拿着账本跑来，声音都在发颤，“往年最好的年成也才两石，这简直是奇迹！”
赵逸接过账本，指尖拂过那串数字，忽然转身对苏瑶笑道：“看来，该给你请功了。”
苏瑶刚要推辞，就见远处的路上来了一群人。他们抬着装满新米的箩筐，敲着锣鼓往这边走来，领头的正是李大叔。
“六殿下！苏姑娘！” 李大叔跪在田埂上，将一碗白花花的新米饭举过头顶，“这是用新收的麦子做的，您尝尝！托您的福，今年不仅饿不着，还能存下余粮！”
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喊：“谢六殿下！谢苏姑娘！”
赵逸扶起李大叔，接过那碗米饭，用勺子舀了一口，温热的米香在舌尖散开。他忽然明白，所谓民心所向，不是靠开仓放粮的施舍，而是给他们自己创造丰收的能力。
秋收的庆典在京城举行。皇上的病已大好，亲自出席了仪式。当看到仓库里堆成小山的新麦，又听户部尚书说今年的粮食够京城百姓吃三年，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六皇子赵逸，心系苍生，功绩卓著，特册封为皇太子！苏瑶……” 他看向站在赵逸身边的女子，眼中带着笑意，“晋封太子妃，择日完婚。”
苏瑶的脸颊瞬间绯红，低下头时，看见赵逸悄悄伸过手来，紧紧握住了她的。
庆典结束后，赵逸陪着苏瑶回济世堂。路过西街时，听见说书人正在讲 “六爷车” 的故事，说那位苏姑娘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不仅会看病断案，还懂农耕之术，真是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听见了吗？” 赵逸低头在她耳边轻笑，“都把你说成神仙了。”
苏瑶拍开他的手，却忍不住笑了：“还不是托你的福，不然哪有那么多木匠赶制水车。”
两人并肩走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济世堂的铜铃在晚风中摇晃，像是在为这对即将成婚的恋人奏响祝福的乐章。
苏瑶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赵逸的情景，那时她还是个戴着帷帽的 “苏公子”，而他也只是个不得志的皇子。谁能想到，历经风雨之后，他们不仅赢得了民心，也赢得了彼此的一生。
“在想什么？” 赵逸停下脚步，替她拂去发间的落叶。
“在想，” 苏瑶抬头望着他，眼中闪烁着星光，“等成亲后，我们再去改良些农具吧。比如播种的耧车，或许能让农夫们更省力些。”
赵逸笑着点头，将她拥入怀中：“好，都听你的。”
晚风吹过街巷，带着新麦的清香和淡淡的药香。远处的皇宫里，灯火次第亮起，像是在为这个即将到来的新时代，点亮无数希望的光。而那些转动的龙骨水车，不仅灌溉了农田，也灌溉了百姓心中的希望，让他们相信，只要有这位心系苍生的太子和聪慧过人的太子妃，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
秋收的喜悦还未散去，京城已开始筹备太子的婚礼。百姓们自发地在街头巷尾挂上红灯笼，都说这是近年来最让人高兴的事。苏瑶站在济世堂的门口，看着南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她知道，自己和赵逸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