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萧玦没有离开青溪镇。
他在镇子边缘租了一间简陋民房，赖在这里不肯走。
隔三差五就会来到知鸢记门口。
有时候提着京城带来的点心，有时候站在街对面。
就那样遥遥望着铺子里面，不肯进来打扰，却也不肯离去。
镇上不少百姓渐渐留意到这件事，闲言碎语慢慢传了开来。
有人说，昔日侯爷千里追妻，用情至深。
也有人打听来龙去脉，私下议论他过往的恶行。
铺子里的老掌柜私下找过我，面露担忧：
“老板娘，他总守在外面，对咱们铺子名声多多少少有些影响。要不，我找人把他驱赶走？”
我摇了摇头：
“不必。只要他不闯进来闹事，随他站着。”
顾临渊担心萧玦狗急跳墙，依旧安排护卫暗中守在铺子四周，防备他铤而走险。
又过去数日，京城的消息终于传到江南。
顾家派来报信的人匆匆赶到，带来朝堂之上的结果。
凭借递交上去的全套证据。
萧玦罪名确凿，虚报军功、构陷伤人、纵容妾室贪墨侯府财物数罪并罚，靖安侯爵位剥夺，家产抄没，打入大牢等候终审判决。
听到这个消息，我手里的茶杯微微一晃。
没有预想中大快人心的狂喜。
只有一种压在心头许久的重担终于落地的松弛。
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没过两日，萧玦竟然摆脱看管，从押送的差役手中逃脱，再次出现在知鸢记门外。
爵位、家产全部失去，他一身破烂粗布衣裳，头发凌乱，脸上带着狼狈不堪的伤痕。
傍晚，铺子打烊，其他人都已经散去。
我正收拾账本，他直接闯了进来。
屋内只剩我和顾临渊两个人。
萧玦双目通红，脚步踉跄，死死盯着我：
“那些证据，是你送去京城的，对不对？你非要把我逼到绝境才甘心？”
“是。”我坦然承认，“当初赏花宴，你买通歹徒毁掉我的身子。为了沈知瑶，你编织无数谎言欺骗我两年。今日的下场，全部都是你自己种下的恶果。”
萧玦胸膛剧烈起伏：
“就算我有错，我已经知道悔改！你为何一定要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我冷笑一声。
“当初你策划刺杀废掉我身体的时候，可曾留过半分余地？”
顾临渊上前一步，防止他冲动伤人：
“萧玦，你逃狱已是罪加一等，官府的人很快就会追踪到此，你尽快束手就擒。”
萧玦根本不听劝告，目光死死锁在我的身上，声音嘶哑：
“知鸢，我对你不是全然没有真心。大婚之初，我确实动过心。”
“那份真心，早就埋葬在赏花宴的血泊里面了。”我冷冷回复。
萧玦还想要争辩，外面传来官差马蹄声响。
追捕他的捕快，已经循着踪迹追到知鸢记门口。
几名官差一拥而入，将失魂落魄的萧玦牢牢按倒在地。
被绳索捆住的时候，他依旧扭头望着我，眼神混杂着不甘、悔恨。
官差把人带走，喧嚣褪去，屋子重新归于安静。
我长长呼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