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苏愈第一次自己走部落里的路。
之前从祭台那边下来,她全程被鹿淮抱着,脑子里又是懵的,根本没看清周围什么样。
现在踩在实地上,她才真正看清这个部落。
部落建在一面缓坡上,大大小小的兽洞错落分布,洞口大多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
坡上零零散散长着些树,不算茂密,但足够把视线遮得七七八八,走在其中,仍然有种置身林间的感觉。
苏愈和蛇九一起往下走。
早晨的部落很安静,偶尔有几道视线落在他们身上,苏愈循着看过去,只看见洞口晃过的影子。
没有人上来搭话,也没有人喊住他们。
她能理解。
原身本来就孤僻,在部落里住了几年,大概也没跟谁说过几句话。
至于蛇九——
苏愈悄悄抬头看了眼前面那个高大的背影。
蛇九走在她斜前方半步的位置,步子不快,刚好是她能跟上的速度。
他一句话没说,但每隔一会儿就会侧头看看她,确认她还在,然后继续往前走。
周围偶尔有雄性经过,看见蛇九,脚步明显顿了顿,绕开几步才继续走自己的路。
苏愈心想,这生人勿近气场确实挺强。
往下走了没多久,视线忽然开阔起来。
部落最中央是一块很大的空地,地面被踩得很平整结实,边缘立着那座她见过的祭台。
祭台旁是一栋木屋——说木屋其实也不太准确,就是用粗大的原木垒起来的,缝隙里填了泥,顶上盖着厚厚的兽皮和干草。
这是苏愈在部落里看到的第一栋木屋,也是唯一的一栋,那里住着祭司婆婆。
祭司婆婆......
唉,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苏愈和蛇九一起继续往部落边缘走。
一路走过去,她发现大多数兽洞门口都静悄悄的,只有少数几个洞口有雄性守着,看见他们也没什么反应。
“今天都出去了?”苏愈问。
蛇九“嗯”了一声:“捕猎第一天。”
苏愈懂了。
刚过完一个大冬,家家户户的存粮估计都吃得差不多了,晶核也该用干净了。
今天祭典完第一天出门狩猎,能走的估计都走了。
走到部落边缘,树木渐渐密集起来。
脚下的路还很明显,被踩得干干净净,两侧的草却开始疯长。
苏愈站在那条清晰和模糊的交界线上,往林子深处望去。
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光线是斜的,一缕一缕的,落在苔藓上,也照着横倒的枯木和蕨类宽大的叶子。
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屑,在光束里缓慢翻涌。
很漂亮。
苏愈想。
但也让人不太敢往里走。
林子里的草太密了,高的能没过膝盖,低的也缠脚腕。
那些草叶子边缘有些发白,看着软,谁知道割不割人。
更深处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枝条交错,缝隙里黑漆漆的,看不清藏着什么。
偶尔有鸟叫,远远的,叫几声就停了。
苏愈仰头看蛇九。
蛇九低头看她。
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她脚边,看了看那些草,又移回她脸上。
他似乎在思考什么,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
苏愈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就腾空了。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手边能抓的东西——蛇九的头发。
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坐在蛇九肩膀上。
一只手牢牢扣着她的腿弯,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侧,蛇九稳稳站着,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苏愈低头,看见的是他的发顶,和视线里陡然变矮的部落。
妈呀!
她坐在一个一米九的男人肩膀上。
视线从来没有这么高过。
但苏愈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抓他头发吧不太好,搂他头吧更奇怪。
她整个人就这么架在人家肩膀上,两条腿悬在半空——
这什么非主流出行方式啊!
“你你,你快放我下来!”她声音都变了调。
蛇九有些疑惑,但顺从地蹲下身,把她放回地上。
他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点茫然。
苏愈站在地上,脸上还烧着。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措辞:“结契了的雌性,出门都这样?”
蛇九点头。
苏愈想象了一下自己坐在蛇九肩膀上穿行部落的画面。
……确实挺威风的。
但是这也太羞耻了。
“有没有别的方式?”她问。
蛇九想了想。
“可以骑。”
“骑什么?”
“骑我。”
苏愈:“?”
蛇九的表情很认真:“兽形。”
苏愈的脑子转了两秒。
骑蛇。
骑一条蛇。
一条巨大的、黑色的蛇。
她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那个画面——
一条比人还粗的黑蛇在地上蜿蜒,蛇身冰凉滑腻......
“不不不不不,”她摆手,“不用了,走走就好。”
蛇九看着她,似乎有点困惑,但认真思考她说的话的可行性。
“走也可以。”他说。
苏愈松了口气。
“但是草很高。”蛇九补充。
“……”
“会划脚。”
苏愈低头看了看那些密密匝匝的草。
确实挺高的。
“那,”她想了想,“你走前面帮我开路?”
蛇九点头。
他站起来,侧过身,走在她前面。
草被他走过之后自动往两边倒,开出一条窄窄的路来。
苏愈跟在后面,踩着他趟出来的脚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