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后,火堆边的人渐渐散了。
渡霄第一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看苏愈,又看看蛇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鹿淮看了他一眼,他就把话咽回去了,乖乖地往自己的兽洞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冲苏愈挥挥手:“明天见!”
苏愈冲他笑笑:“明天见。”
兔眠坐在最边上,手里的虾还没吃完。
他有些迷茫地抬头,就看到鹿淮走到他面前。
“兔眠,”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点长辈的意味,“跟我来,给你安排住处。”
兔眠愣了一下,看看苏愈。
苏愈冲他点点头。
兔眠便站起来,乖乖地跟着鹿淮走了。
临走前回头看了苏愈一眼,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像是有话没说完。
火堆边安静下来。
只剩下苏愈和蛇九。
蛇九还蹲在原处,没动。
他低着头,手里拿着双还没做完的鞋子。
苏愈走过去,在他旁边一屁股坐下。
蛇九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缝鞋。
苏愈没说话,就那么坐着,看着他缝。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蛇九的侧脸轮廓很深,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眉骨微微突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明明是那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长相——黑发,灰眸,薄唇,八阶巅峰,黑王蛇。
但他现在蹲在这儿,就着火堆的光,一针一针地给她做鞋。
苏愈看着他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那双手握着细小的骨针,穿过兽皮,拉紧筋线,动作又稳又慢。
她又看向他的眼睛。
垂着,盯着手里的鞋,睫毛偶尔动一下。
那眼睛里没什么表情。
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那个咬紧牙关走开的人。
苏愈忽然开口:“你今天是不是担心我?”
蛇九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没抬头,也没说话。
就那样保持着拿针的姿势,一动不动。
苏愈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僵了一下,然后微微蜷起,像是想握紧什么,又像是想抽回去。
“和我说说嘛。”她轻声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哄人的意味。
蛇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垂下头,肩膀塌了下去。
动作很大,很突然,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走了。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头垂着,肩塌着,两条腿大开大合地蹲坐着,手里还拿着那双没做完的鞋。
在火光里显得很颓丧。
苏愈没有再催促。
就握着他的手,安静地等着。
她松开握着他的手,抬起手,捏住他的脸。
蛇九被她捏得愣了一下,下意识转过头看她。
火光映进那双灰色的眼睛里。
苏愈从来没有在这双眼睛见过这样的神情。
那双眼一向是沉稳的、笃定的、像是什么都难不倒他的。
但现在那双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摇。
和苏愈对视的一瞬间,蛇九的眼皮垂了下去。
他偏开头,不想被她看见。
这人。
锯嘴葫芦。
苏愈忽然觉得,跟这种人说话,不能用正常办法。
她把手收回来,坐直了身体,忽然正经开口:“把衣服撩起来。”
蛇九下意识地抬手,抓住自己的衣服下摆,就要往上撩——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点不敢置信。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微红的耳尖。
那张脸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尖红透了,像是被火烧过。
苏愈点点头,表情一本正经的:“对,把衣服撩起来。”
蛇九看着她,没动。
眼神里有点复杂。
像是在问“你是认真的吗”,又像是在说“你这是在做什么”。
苏愈眨眨眼,等着他。
除了今天下午,蛇九从来没有拒绝过她的要求。
这次也没有。
他慢慢抬起手,抓住衣服下摆,往上撩。
动作很慢。
比渡霄慢多了。
渡霄是抖着撩的,抖得像风里的树叶。
蛇九不抖,但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衣服一寸一寸地往上移。
先露出的是小腹。
和渡霄不一样。
渡霄是白皙的、精瘦的。
蛇九不是——他的皮肤是不一样的白,被火光一照,泛着微微的光泽。
腹肌一块一块的,轮廓深,线条利。
不像健美先生那样的夸张,而是紧实的、有力的、一看就知道这具身体经历过什么。
苏愈咽了咽口水。
衣服继续往上撩。
露出胸肌。
苏愈的眼睛瞪大了。
妈呀。
细糠。
爱吃。
“再往上。”她说。
蛇九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点什么,但她说不清。
然后他继续撩,衣服撩到胸口,撩到锁骨,撩到肩膀。
整片胸膛露出来。
火光在那些线条上跳动。
胸肌的轮廓很深,很结实,每一块肌肉都长在该在的地方。
锁骨下面有两道浅浅的凹陷,随着呼吸微微动着。
再往上是肩膀——宽宽的,撑得起任何衣服的肩膀。
蛇九保持着撩衣服的姿势,没动。
他的耳朵更红了。
从耳尖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那张冷峻的脸上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明显。
他抿着嘴唇,眼睛垂着,不看她。
那个表情——
苏愈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猛男听话。
真的会让人有一种掌控欲被充分满足的感觉。
她啪地一下就把手贴上去了。
实在是这手有它自己的想法。
掌心贴上那片胸膛的一瞬间,蛇九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皮肤是温热的,不像蛇形时那么凉。
底下的肌肉硬硬的,但又带着一点柔软,像是还没完全绷紧。
苏愈的手贴在上面,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
快得不像话。
她又摸了一把。
这次是顺着胸肌的轮廓摸过去,从中间往旁边,手指划过那些起伏的线条。
蛇九发出一声闷哼。
很轻,很短,像是没忍住。
苏愈抬头看他。
他还是抿着嘴唇,眼睛垂着,不看她。
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胸口的起伏幅度也变大了,那块被她摸着的肌肉微微绷紧,又松开,又绷紧。
她正想再摸一把,蛇九开口了。
“别……”他的声音有点哑,顿了顿,咽了咽,“别摸了。”
苏愈眨眨眼:“嗯?”
蛇九深吸一口气,像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先停手。”
苏愈没把手收回来,看着他,认真地说:“告诉我,我就停。”
蛇九愣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她。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复杂——有点哭笑不得,有点无奈,还有点别的什么。
苏愈看着那眼神,知道他反应过来了。
她摸他,就是为了这个。
为了让他从那种颓丧的状态里出来,为了让他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为了让他看着她,听她说话。
蛇九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个叹气很轻,像是认输了。
他把衣服放下来,坐直了身体。
没有刚才那个颓丧的姿势了,但还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
“是我耍心眼。”他说,声音低低的,“不让渡霄跟着。”
苏愈听着,没说话。
“我以为……”他顿了顿,像是开了闸,“我以为我一个人够了。”
“但今天出来个兔眠。”
“如果他是敌人呢?”
“如果我没赶回来呢?如果你——”
他没说完。
但苏愈知道他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