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愈是在一片柔软的触感中醒过来的。
脸上有点痒。
像有什么东西在蹭她的脸颊,一下,一下,带着一点温热的呼吸。
她没睁眼,伸手摸了摸——摸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软的,暖的,还在动。
苏愈睁开眼。
一张小小的兔脸正对着她。
巴掌大,通体雪白,毛蓬蓬的像一团刚摘的棉花。
三瓣嘴抿在一起,胡须细长,雪白透明。
见她醒了,那只小兔子动了动耳朵。
左耳抖一下,右耳抖一下,然后两只一起往后抿了抿,又竖起来。
那对耳朵实在太软了,抿下去的时候几乎折叠成两片,竖起来的时候又恢复成挺拔的形状。
苏愈愣住了。
那兔子见她没反应,往前凑了凑,用鼻尖碰了碰她的下巴。
鼻头湿湿的,凉凉的,触感又轻又快。
“兔……兔眠?”
那兔子点了点头。
耳朵随着点头的动作一颤一颤的,绒毛轻轻晃动,像两片被风吹动的云。
苏愈睁大眼睛。
妈呀。
好可爱。
她慢慢伸出手,手心朝上,放在那小东西面前。
兔眠低头看了看她的手,蹦了一下,在她掌心里蹲下来。
真的只有巴掌大。
整个身体蜷成一团,尾巴是小小的一撮绒毛,紧紧贴着她的掌心。
四条腿收在身下,他仰着头看她,两只红眼睛圆溜溜的,耳朵竖得笔直,偶尔动一下。
他的皮毛带着一点点暖调的乳白,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光泽。
苏愈把他捧到眼前,仔细看。
毛是真的软。
之前没摸过,现在托在手里,感觉像捧了一团会呼吸的棉花。
那些绒毛细软,手指陷进去几乎感觉不到阻力,只有一股暖意从掌心渗进来。
她把脸凑过去,蹭了蹭那团毛。
兔眠没躲,就那么蹲着,任由她蹭,偶尔用小鼻头碰碰她的下巴。
苏愈忍不住笑了。
自家兔子。
真好。
她捧着那小东西,翻了个身,把他放在枕头边,用脸蹭他的毛,搓他的耳朵,把他整个揉成一团。
兔眠被她揉得东倒西歪,但一直没跑,就蹲在那儿,等她揉够了,又凑过来用鼻尖碰碰她。
苏愈搓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坐起来。
“起床。”
那小兔子蹲在枕头边,看着她,耳朵又动了动。
苏愈穿好衣服,把他捧起来,出了兽洞。
外面阳光正好。
火堆边没人,锅里的汤还温着,旁边放着几个木碗。
渡霄的架子已经搭好了,立在兽洞旁边,上面晾着几块兽皮。
蛇九的鞋子也做好了,整整齐齐码在洞口。
但人都不在。
苏愈四处看了看,确实没人。
鹿淮不在,渡霄不在,蛇九不在,山君也不在。
诶?
兔眠从她掌心跳下去。
落地的一瞬间,白光闪过——
那个精致的瓷娃娃站在她面前。
他穿着那件宽宽大大的毛绒衣服,整个人看起来还是那么乖巧软糯。
兔眠就那么蹦蹦跳跳地往火堆边走,白头发随着动作一颠一颠的。
苏愈看着那个快乐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来。
兔眠蹦到火堆边,蹲下来,用木碗盛了汤,递给她。
“热的。”兔眠说。
苏愈接过来,喝了一口。
温的,刚好入口。
她一边喝汤,一边看着兔眠。
他又蹦回火堆边,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然后蹲在那儿,小口小口地喝。
喝一口,抬头看她一眼,喝一口,抬头看她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喝。
可爱极了。
苏愈喝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
“兔眠,”她问,“你们平时饭量大吗?”
兔眠抬起头,眨眨眼:“蛮大的。”
苏愈愣了一下:“那怎么我看你们吃得都不多?”
兔眠歪了歪头,动作做得无比自然:“捕猎的时候会吃。”
“吃生肉?”
“嗯。”他点头,“抓到了就吃。”
苏愈沉默了一瞬。
她看着面前那张精致的脸,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
兔子……也吃肉吗?
“兔眠,”她问,“你吃肉?”
兔眠又歪了歪头,好像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吃的呀。”
苏愈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乖巧可爱,完全是一副“这有什么问题吗”的样子。
苏愈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算了。
他可爱就好。
她继续喝汤。
喝完了,兔眠就把碗接过去洗了。
洗完还带回来一双鞋。
是蛇九做的。
长筒的,兽皮的,靴筒一直到小腿。
做工比上次那双拖鞋更精细,针脚密密的,靴口还缝了一圈软软的绒毛。
兔眠蹲下来,把鞋放在她脚边,“今天穿这个?”
苏愈点点头,正要弯腰去拿。
兔眠已经先一步拿起鞋,捧在手里,抬头看她:“抬脚?”
苏愈愣了一下。
她看着面前那张认真的脸,忽然有点哭笑不得。
这人……怎么什么事都要抢着做?
但她还是抬起脚。
兔眠把鞋套上去,调整了一下位置,又按了按,确认穿好了,才放下,捧起另一只。
“这只。”
苏愈抬另一只脚。
穿完,兔眠抬头看她,眼睛眯了眯:“合适吗?”
苏愈站起来走了两步。
靴筒刚好裹住小腿,不紧不松,走路很舒服。
底子够厚,踩在地上软软的,一点都不硌脚。
“合适。”她点点头。
兔眠笑了,那个笑还是乖乖的、软软的。
苏愈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除了吃饭的时候会乖乖坐着不动,这人平时好像一直在动。
蹦蹦跳跳地走路,蹦蹦跳跳地做事,连说话的时候都在轻轻晃着身子。
像一颗停不下来的小陀螺,一直在转,一直在动。
可可爱爱。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今天就在部落附近走走吧。鹿淮说旁边有条小溪,很浅,我想去看看。”
兔眠点点头:“好。”
“顺便试试鞋。”
兔眠又点点头,然后跟在她旁边,一起往外走。
部落不大,走一会儿就到了边缘。
再往前是一片开阔地,长满了白色的小花。
花海。
苏愈站住了。
确实很大一片,从她脚下一直铺到远处的林子边缘。
花小小的,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挤挤挨挨开在一起,像一层厚厚的雪。
但长得有点高。
快到她膝盖了。
苏愈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花茎蹭过她的腿,带着细小的叶子,痒痒的。
脚下的土有点软,但靴子底厚,踩上去很稳。
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往前挪,生怕踩到什么。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
兔眠跟在她后面,也在走。
或者说,在蹦。
白头发随着动作一颠一颠的,毛茸茸的衣服在风里飘着。
那些花丛对他来说好像完全不是障碍,他一蹦就过去了,轻轻松松。
苏愈转回头,继续往前挪。
挪了一会儿,身后忽然传来一声——
“哇,鸡!”
苏愈愣了一下,回头。
没人。
兔眠不见了。
她站在原地,四处看。
花海晃着,风吹过,白色的花朵一波一波地起伏。
但那个白头发、红眼睛、穿着毛绒衣服的身影,不见了。
苏愈眨眨眼。
人呢?
兔子跑这么快的吗?
她往四周扫视。
花海太大,一眼看过去全是白色,什么都看不清。
她往前走几步,再扫视,再往前走几步——
终于,在花海边缘靠近林子的地方,看见了一团白色的东西。
不是花。
是一个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