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苏愈还有点懵懵的。
她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岩壁发了一会儿呆。
周围的空气闷闷的,洞外的光从拐角透进来,已经很亮了。
洞里很安静,没有声音。
昨晚做噩梦了。
梦里有什么东西在追她,追了很久很久,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怎么跑都跑不动。
但具体梦到什么,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算了,不想了。
她掀开身上的兽皮毯子坐起来,穿上衣服往外晃悠。
洞外的光有些晃眼,晒在岩壁上,白亮白亮的。
苏愈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回来的第二天,家里的节奏就变了很多。
大家都要忙着为过冬储存物资。
和朋友们一起的锻炼也停了。
不用每天认真早起了。
苏愈慢悠悠地收拾起床,拿凉水拍了两下脸,冰得打了个激灵,总算清醒了一些。
然后她拉着鲛月陪自己认真锻炼了一阵。
可能是因为迁徙的五六天里没怎么动过,苏愈感觉自己的体力有一点下降。
有些动作之前做起来挺轻松的,今天居然有点吃力。
“我是不是退步了?”她弯着腰喘气,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没有的事,”鲛月手里拿着一块兽皮,为她擦汗,“迁徙这段时间您也累了,锻炼两天肯定能找回感觉的。”
苏愈接过鲛月手中的兽皮,边擦汗边往火堆旁走。
她看了看对方连汗都没出的脸,又感觉了一下自己有点虚的脚步。
觉得自己还有得练。
她晃悠着走回火堆旁,路过水囊的时候拿起来灌了两口凉水,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火堆旁石锅里已经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裹着肉香往鼻子里钻。
旁边还摆了几块烤好的肉干和一小碟果子。
苏愈坐下来的时候,肚子应景地叫了一声。
她假装没听到。
鲛月也假装没听到,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耳坠跟着晃了晃。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略过了那一声。
苏愈埋头喝汤,喝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了。
她昨晚要问蛇九,为什么大半夜睁着眼睛盯着她!
怎么一觉睡醒就忘了?
苏愈咬了咬筷子,往四周看了看。
大家今天都早早出去了。
嗯……晚上再问吧。
苏愈收回视线,看向对面的鲛月。
晨光从洞口斜斜照进来,打在他银蓝色的长发上,碎发被风带起来,在光里泛着水一样的色泽。
他坐在那里,像一幅画。
说起来,迁徙之前,鲛月总是很忙。
经常一整天都见不到人,偶尔碰上了也步履匆匆的,说不了几句话就得走。
苏愈喝了一口汤,碗沿贴着下唇,热气扑在脸上。
想了想,还是开口了。
“那个……我能问问,迁徙前你都在忙什么吗?”她端着碗,语气尽量自然,“感觉好像好久都见不到你。”
鲛月微微一愣。
他似乎有些意外她会直接问,筷子停了一瞬,抬眼看她。
苏愈被看得有点心虚,赶紧又喝了口汤掩饰。
但她既然问出口了就不想缩回去,于是硬着头皮看着他,等他回答。
“当然可以,”他看着她,浅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您问什么都可以。”
“我刚刚只是有些意外,”鲛月放下碗解释,“之前您从没有问过,我还以为是您嫌这些事情烦。”浅蓝色的瞳仁在晨光里透亮,像被水洗过一遍。
苏愈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低头又喝了口汤。
鲛月想了想,慢慢说:“我辞去少族长的时候,还有一些事务没有完全交接清楚。后来处理海洋那边的争端,又积压了一些。迁徙之前那段时间,基本上都在收尾。”
苏愈点点头,这个她大概知道。
刚认识鲛月的时候,他就很忙。
“还有一件事,”鲛月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碗里,好像在斟酌措辞。
“当时他们让您不开心了。”
苏愈抬头看他。
鲛月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浅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身影。
“而且鲛人王后面一直没有放弃,想让您留下,”他说,“所以为了让他们不再来打扰您,花了点功夫。”
轻描淡写。
鲛人王一看就是非常不好说话的人。
让那样的人放弃,中间要花多少功夫,他一个字都没提。
苏愈看着鲛月的侧脸,他低着头的样子很安静,睫毛在眼下投着淡淡的影。
她觉得自己的心暖暖的,像被泡在热水里。
她以为她当时没有表现得很明显来着。
没想到自己的一点点不开心也能被人记在心里。
苏愈抿了抿嘴。
她看着鲛月,他耳垂上那颗粉色耳坠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苏愈的手在膝盖上捏了一下,给自己鼓了鼓劲。
然后在鲛月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谢谢你。”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然后——
两个人一起脸红了。
洞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午后灼热的草木气息。
阳光从洞口投进来,在地上拉出一片亮堂堂的光斑,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旋转。
苏愈的耳朵烧得厉害,低头死盯着自己的碗,碗里的肉汤被她看得都快冒烟了。
鲛月也不比她好多少。
他的耳尖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一直蔓延到脖颈,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他端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不知道往哪放。
洞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石锅里的汤翻了个泡,噗的一声,溅出一小滴汤水落在火堆边,滋的一下蒸干了。
谁也没开口。
苏愈偷偷抬眼看了鲛月一眼。
他也正低着头,好像在研究碗里的肉块,但耳尖还是红的。
苏愈赶紧把视线收回去。
脸颊还是热的,心跳还是快的。
苏愈又害羞了一小会,觉得这样一声不吭地坐着好像也不行。
太尴尬了。
得说点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运转,随便抓了个话题。
也不管搭不搭边了,反正只要能说话就行。
“那个……鲛月,”她的声音还有点飘,“在海里过冬,和陆地过冬有什么区别吗?”
鲛月显然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路,也像是在平复脸上的热度。
“区别应该很大,”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只是语速稍微慢了一点,“我有从鹿淮那里了解过陆地的冬天。”
苏愈抱着碗,安静地听。
洞外的风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气味,混着石锅里肉汤的咸香。
“陆地最大的困难,是食物和温度。”
“秋天要准备很多,晒肉干、晒果干、攒毛皮、存晶核。”
“气温也很冷,没有足够的保暖措施,冬天会很难熬。”
苏愈点头,这个她知道。
昨天鹿淮刚说过备冬安排。
“海洋不一样,”鲛月的语气有了微妙的变化,像是在回忆什么,“海洋最大的问题,是迁徙路上的危险。”
“迁徙?”苏愈歪了歪头。
“嗯,秋天的时候,我们会往温暖的海域迁徙。”他放下碗,目光落在洞外,“但迁徙的路并不安全。”
“要途经很多难走的地方。”
“有些是窄道,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海沟,水流很急,一不小心就会被卷进去。”
“有些地方是暗流交汇处,水温骤降,游过去的时候身体会突然发僵。”
“还有些是异兽的领地,闯过去需要花很多功夫。”
洞外的风掀动挂在洞口的兽皮帘子,啪嗒啪嗒地响,带进来一股潮热的气。
“要是耽误了,整个族群都会被困在半路上。”
苏愈听得入神,筷子都忘了动。
“如果中途被耽搁得太久,”鲛月的声音更轻了,“就会被冰潮追上。”
“冰潮?”苏愈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