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像被人一把拽暗了,密密麻麻的雨砸下来。
空气里突然多了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像是大地被整个掀开了一层皮,又腥又涩,呛得人直缩脖子。
苏愈直接被砸懵了。
那雨滴快有她拳头大,像是有人将一个水球砸到她头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白色的影子从旁边窜过来,直接把她整个人护在身下。
是兔眠。
一只足有几人高的巨大白色兔子出现在暴雨里。
蓬松的皮毛被雨水一浇,贴在身上。
那双红眼睛却格外明亮,死死盯着她,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被雨砸伤。
然后苏愈就感觉自己双脚离开地面了。
兔眠嘎巴一口叼住她的衣领,把她放到洞里。
这一套动作干脆利落,等苏愈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洞里了。
而外面,已经是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轰隆隆的雷声在远处滚动,雨幕像是被人扯开的天河,哗啦啦地往下倾泻。
哇塞,这雨也太恐怖了吧?
巨大的兔子低头叼起洞口旁一块柔软的兽皮,啪嗒一下盖到她头上,拿脑袋顶了顶,示意她先擦。
然后下一秒,就变化成人形蹿进了雨幕里。
苏愈这才发现,今早那些处理了一半的根茎、菜叶子,还有那几个罐子,还全放在外面。
而兔眠正在这些东西和洞口之间疯狂往返。
一趟、两趟、三趟……
兔眠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脚不沾地地来回穿梭。
雨点砸在他肩膀上噼啪作响,跟打鼓似的,但他完全不在意。
他先用兽皮盖住罐子口,又把散落的根茎一把把搂进怀里,最后连那些菜叶子都没落下,三两下就全塞进了洞里。
他的白头发在雨里一闪一闪的,像一阵白色的旋风。
苏愈看得目瞪口呆。
整个过程说来突然,但其实也就过了一分钟不到。
等兔眠回到洞里的时候已经完全湿透了。
原本蓬松的耳朵耷拉下来,尖尖上还在滴水,看起来狼狈极了。
白色的头发也湿成了一绺一绺的,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双红眼睛格外显眼。
苏愈心疼得不行,连忙把兽皮递过去,“快擦擦!”
兔眠接过兽皮,却没先往自己头上擦。
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拿起兽皮,先往她头顶擦过去。
动作小心翼翼的,把兽皮一下一下贴在她湿漉漉的发丝上吸水。
苏愈感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们兔眠是又懂事又可爱的宝宝。
“我自己来,”苏愈按住他的手,“你快去收拾你自己,别着凉了。”
兔眠眨眨眼,这才乖乖点了点脑袋,转过身开始收拾自己。
苏愈边擦头发边往洞口看。
外面的雨大得几乎看不清东西,只能看见白茫茫的一片。
雨幕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把洞里和洞外完全隔绝开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让人觉得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她记得上一次暴雨还是春天。
那时候雨也很大,但她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下雨了,完全没有亲眼见证暴雨“轰”一下砸下来的那种震撼感。
她眼睁睁看着这场雨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突然降临,看着外面从晴空万里变成一片混沌。
冲击力相当惊人。
家里大家好像还在外面。
这个点冰窖那边也在忙活。
苏愈有点担心。
“没关系的苏苏,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听到声音,苏愈扭头看向正在“呼啦呼啦”搓头发的兔眠。
小兔子搓头发的动作相当粗暴,那架势,简直像在搓洗一块抹布,看得苏愈头皮一阵发紧。
她感觉那头发都要被搓秃了。
苏愈欲言又止,她有点想制止对方,但是又担心擦的慢会不会不容易干。
因为她印象中兔子的毛真的很厚。
万一擦得慢生病呢......
“不用担心他们,”兔眠一边搓头发一边说,“雄性体质好着呢,只要不是连着两三天,顶着暴雨在外面打猎,就不会出什么事。”
“要不……我帮你擦吧?”苏愈突然提议。
兔眠猛地看向她,眼睛亮亮的。
一副“真的可以吗”,但又非常不好意思的表情。
苏愈忍不住笑出声:“来吧来吧,转过去。”
兔眠笑眯了眼,眼底弯成两道月牙,眼下那对大大的卧蚕挤在一起,显得整个人软乎乎的,可爱得不行。
他乖乖转过身蹲下,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子,鼻尖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那头白色的长发被雨水打湿后显得非常凌乱。
再加上他自己那一通暴力搓洗,白头发全炸开了,东翘一缕西翘一撮,有的还打着结,看起来惨不忍睹。
苏愈接过他手里的兽皮,开始给兔眠擦头发。
兔眠的发丝摸起来果然非常柔软。
她忍不住用手指绕了绕,发现那发丝不仅软,还特别滑顺。
有点像小时候捏过的那种毛绒玩具。
所以这个头发的质感是跟本体有关系的吗?
她感觉渡霄的头发就会更硬一些。
苏愈看着手里这一大把白花花的发丝,忍不住有点羡慕。
这人头发真多。
苏愈把兽皮覆在他头上,从头顶擦到发尾,再从发尾回到头顶。
兽皮湿了就换一面,换面也湿了就搁旁边,再拿一块新的继续。
兔眠眼睛眯起,几乎要闭上了。
那对长耳朵甚至左右晃动着,透出一股心满意足的慵懒。
洞里的光线很暗,只有火堆的光芒在跳动,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擦了个七八分干,苏愈干脆用手指当梳子,从他的发顶慢慢往下顺。
指腹划过发丝,带起不知名地颤动。
兔眠整个人都红了,从脖子一路烧到耳尖,那对长耳朵微微颤抖着,像是不知道该竖起来还是该耷拉下去。
洞外,暴雨还在疯狂地倾泻。
只能听见哗哗的水声和偶尔滚过的闷雷。
“兔眠。”苏愈突然开口。
“嗯?”小兔子耳朵一动,懵懵地睁开眼睛。
“你刚才那样搓头发......不疼吗?”
兔眠嘴一抿,耳朵瞬间就耷拉下来了。
刚刚的幸福表情瞬间消失。
像是被家长抓到干坏事的小孩。
苏愈:......
苏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疼为什么不慢慢擦呢?”
小兔子戳了两下手指,小声说:“因为想快点收拾完……”
想快点收拾完,然后和她贴贴。
洞外闷雷滚过,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苏愈心软得一塌糊涂。
兔眠最近辛勤劳作,两人确实很久没有单独待在一起了。
苏愈换了块兽皮。
苏愈继续给他擦头发,一下一下,慢慢悠悠。
兔眠又恢复了刚才那副享受的表情,眼睛眯起,耳朵抖了抖,舒服得不行。
“兔眠。”
“嗯?”
“我们兔眠最近干活特别厉害。”苏愈边擦边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夸赞,“多亏了我们兔眠,我才能放下心来。”
“之前我可焦虑了,还一直担心暴雨之前冰窖挖不好,还好有我们兔眠在。”
兔眠满脸通红,耳朵竖得直直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手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兴奋。“这,这是我应该做的。”
如果不是因为在擦头发,可能人都蹦三尺高了。
火光映在那对长耳朵上,薄薄的耳廓透出一片粉红,连上面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耳朵颤动着,像是两片花瓣。
好可爱,苏愈伸手摸了一把。
“苏、苏苏——”
蹲在她面前的兔子浑身一抖,捂着耳朵回过头看她,表情可怜巴巴的。
那双红眼睛里写满了控诉,眼角似乎都红了。
诶,忘了耳朵是敏感点。
“诶呀,还没擦完呢,”苏愈心虚地缩回手,尴尬的嘿嘿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