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后宫事务可不是像掌管一个宫殿那么简单。
其他事或许能听从身边教习嬷嬷的指导,但这管理人的态度绝不能马虎。
苏瓷当真说到做到,一改进宫以来各种耍赖偷懒的习惯,每天准时跟着君王早起梳洗装扮。
先领着众妃嫔去给太后请安,上香敬佛,给太后汇报昨天的宫务内容之时意思意思教导一下儿子,回自己宫殿用过早膳,开始审阅内务府送来的后宫账目,审查各项开支,确保资源合理分配。
传唤后宫各处司局总管,审阅宫女内监岗位分配,确保各处运作正常,监督宫规执行,对报上来的违规者纠正或处罚。
调解妃嫔们的矛盾纷争,维护后宫和谐稳定,还要派人过问御膳房关于太后陛下和各宫的进食情况,适当改动或撤换。
若有进宫的朝臣命妇,管理人要接待处理相关事宜,维系朝野内外关系,碰上重要节日或庆典,管理人需亲自陪同太后或陛下祭祀,还需监督内务府操办主持各种宫宴…
一天下来,脸是僵的,脚是麻的。
苏瓷就这么坚持了整整一个月,别说旁人,连她自个都佩服自己。
但回报也是绝对可观的。
之前宋良妃得到老臣们的支持,是因为她出身相府底气足,处理起宫务那是手到擒来的事,贤良名声在外。
而淑妃年纪尚小,出身不高,除了受宠和孕育皇子有功之外没任何建树,难免会被人归拢为以色侍人的媚俗之流。
但就这短短一个月时间,淑妃接待命妇们的从容风范言谈,处理宫务方方面面的细致入微,推陈立新之举改变了不少规矩漏洞,平衡宫女内监之间的悬殊差别,减少以上欺下的各种纠纷。
最后还主张把后宫陈年废置之物变卖,所得钱财皆在京城搭建粥棚,广施善粥。
迅速收服了一大拨心悦诚服之人。
朝中纷争多时的继后之选,也逐渐有了偏差。
玉芙宫。
烟雨谷雨殷勤给主子捏着手腕,满脸佩服。
“哼,这下看看还有没有人敢说咱们主子年轻不扛事了。”
“那可不,太后娘娘都当众夸赞主子办事稳妥周全呢,谁再胡说八道那就是打太后娘娘的脸!”
“啊,好累,真不是人干的活…”
苏瓷瘫在软枕上叹气:“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历史上都是妃子受宠,没有皇后受宠了,就这么天天忙活下来,别说争宠,侍寝都没力气。”
“主子这是什么话。”
谷雨好笑替她揉着肩膀:“您这番努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呢,特别是陛下,奴婢瞧着陛下每回见到您,眼睛都越发移不开了呢。”
“对呀主子,您这么辛苦,不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到您有掌管后宫的能力嘛,现在整个京城的人都在夸您呢,朝中好些中立的人也都偏向您了。”
“那是当然。”
苏瓷睁开眼睛笑了笑:“若没回报,我这么费心尽力干嘛。”
“不过越是这种紧要关头,越要谨慎才是,毕竟赶狗入了穷巷,不小心就会被反咬一口的。”
谷雨微微点头:“主子说的没错,良妃开始还装出一副温和贤良的模样,但自从被主子屡屡找出错处之后,行事就越发不成体统了,竟意图收买咱们宫里的人把脏水泼到主子身上,奴婢觉得她迟早会对主子起心思的。”
“后位只有一个,两虎相争必有一伤,难免的。”
苏瓷坐起身扭着僵硬的脖子:“这宫斗和沙场打仗一样,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我了解她,她却不了解我,所以这场争斗,她必输无疑。”
“对!”
烟雨信心满满点头:“主子有太后陛下疼爱撑腰,绝对能赢!”
“呵,傻丫头,这皇后之位可不能单单靠着疼爱坐上去,那样坐不稳当的,你当太后陛下把后宫掌管权交给我,是为了什么,不就是让我做出点成绩出来,堵住悠悠众口嘛。”
苏瓷大眼弯弯透过一丝狡黠:“不过这太后陛下的疼爱也是加分题,必要时候还能成为我计划中的一环。”
“主子的意思是?”
“曜儿的出生,到底让老谋深算的宋相乱了阵脚,他这段时间所做之事,可都被人在暗中牢牢掌握呢,现在我这么再推一把,不光是良妃急,宋相估计也坐不住了。”
苏瓷欣赏着自己健康红润的玉手,水眸闪过一丝精光。
“让福禄给我爹爹带句话,就说时候到了,及时全身撤退别留下任何痕迹,让别人领那个大功劳吧。”
…
哐!
甘泉宫里,宋羽雪掀翻了茶杯,胸口剧烈起伏。
“荒谬!她一个庶出的卑贱之流,何来的雍容凤仪?本宫这么多年的努力反而没人提一句了!”
“娘娘慎言。”
尚嬷嬷连忙摇头:“先不说淑妃与您并列妃位,如今她还是二皇子生母,您可千万别再说这些话,不然丞相得知又该说您了。”
“那现在怎么办!”
宋羽雪脸色阴沉:“她都快爬到我头上成为皇后了,难道我还要这么干等着吗?父亲到底在等什么!”
“娘娘息怒,丞相让您韬光养晦,自然是有丞相的道理。”
尚嬷嬷微蹙了眉:“只是没想到这淑妃年纪轻轻,眼睛倒是尖利得很,这个月您和她共同掌管宫务,却屡屡被她当场找出错处,让我们无处辩驳,失了多少人心。”
“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拉拢人心投机取巧罢了!”
”娘娘,无论她用的什么法子,但她做到了,这也是我们始料不及的地方,不光是她,还有苏家,如此风头浪尖上,竟然能半点错漏破绽都没有,实在不容小觑。”
尚嬷嬷说着摇头:“若不是丞相在朝中位高权重,恐怕还真压不住这淑妃的汹汹来势。”
“嬷嬷说的没错。”
宋羽雪深呼吸平复怒气:“本宫父亲乃大雍丞相,是先帝指给陛下的两朝肱骨,叔父兄长们也都是重臣,岂是她苏家一个寒门所起的新贵能匹及的?”
“娘娘这么想就对了。”
尚嬷嬷点头:“总之丞相还在朝,淑妃无论怎么得宠也爬不到您头上,不然天下人就会非议陛下为个宠妃怠慢老臣,这岂不是不敬先帝之举。”
“好。”
宋羽雪恢复神色,优雅端起茶杯抿了口。
“那本宫就再等等,只要本宫坐上皇后之位,还怕没有机会收拾那对母子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