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旭躺在救治棚的木板上,使劲回忆关于《铮骨柔情》的剧情。
原著剧情在她脑中快速闪过:她和沈铮是初中同学、后来在救治棚相遇、一同入孤儿院、顺理成章相爱。她读护士中专,他考京华大学。沈铮毕业后两人结婚,火速怀孕,竟是四胞胎。然后她难产而死,孩子活了。沈铮从此专心科研,最终死于暗杀。女主李旭珠和她的反派大哥李旭阳收养了四个孩子。
至于她的妹妹何洛夕?作者没写。全书不到两万字,作者中了彩票直接完结,留下无数大坑。
“狗作者。”何旭咬牙低语,疼痛让她更清醒。
“姐?”何洛夕怯生生地拽她衣角。
何旭看着年幼的妹妹,一个念头无比清晰:绝不让剧情发生。
原著里,她和沈铮在救治棚相遇,是缘分的开始。现在,这就是必须切断的节点。
“洛夕,”她声音嘶哑却坚定,“从现在起,姐姐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我们不去孤儿院,不靠任何人,就我们俩,听懂了吗?”
何洛夕用力点头,小手攥得更紧。
担架抬着伤员往来穿梭,临时救治点人满为患。
终于有医护人员来给她的腿做清创包扎时,何旭已经想好了初步计划:利用对“未来”的模糊了解(尽管是书里的),抓住改革开放初期的机会。读书、工作、独立,把妹妹养大。至于恋爱结婚?等彻底安全了再说。
“小姑娘,你家人呢?”登记信息的大婶红着眼问。
“我记不得的了,我伤到脑袋了。我只记得我妹妹。”何旭平静回答。
大婶叹息着记录,建议她们去孤儿安置点。
夜幕降临时,余震偶尔传来,人群在恐惧中瑟缩。何旭搂着妹妹,在临时搭建的简易棚里,在消毒水、尘土和隐隐哀戚的气味中,坠入了混乱的梦境。
梦里没有废墟,没有喧嚣。她回到了那辆行驶在旅游公路上的自家轿车。父亲握着方向盘,哼着走调的老歌;母亲从副驾回头,笑着递来一盒洗好的草莓。阳光透过车窗,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爸,妈……”她想开口,声音却哽在喉头。
场景忽然切换,父母的身影变得有些朦胧,仿佛隔着一层温润的水光。他们站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衣着干净,面容平静,带着何旭熟悉的、让她安心无比的笑容。
“小旭,”何父的声音传来,比记忆中更加温和悠远,“别怕。好好活着,照顾好洛夕。”
何母的眼中有深切的不舍,更多的却是宽慰和鼓励:“我跟你爸啊,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攒了点功德。阎王爷慈悲,给了你们姐妹俩这个机会,在这个书里的世界……重新活一次。”
何旭的眼泪无声地涌出,她想冲过去抱住他们,脚下却像生了根。
“一定……一定要好好活着。”何母殷殷叮嘱。
何父点点头,神色郑重了些:“咱家那房子,也会跟着你们……”
一阵突如其来的晃动打断了何父的话,梦境开始不稳。
“……会护着你们。好好活着,闺女……”何父最后的话语和身影一起,随着光晕淡去。
“爸!妈!”何旭猛地惊醒,心脏狂跳,脸颊一片冰凉湿润。
棚外是沉沉夜色,远处有零星灯火和值守人员低低的交谈声。身边,洛夕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她怀里拱了拱,发出小猫似的嘤咛。
是梦。如此真实,如此慰藉,又如此……离奇。房子跟着她们?怎么跟?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颈间、口袋,空空如也。又凝神感应,除了疲惫和腿伤隐隐作痛,并无特殊。
“真是……日有所思。”何旭苦笑了一下,将涌上的酸楚和失落强行压回心底。父母最后的叮嘱言犹在耳,那不仅是梦,更是她必须背负起来的责任和动力。
她轻轻擦掉眼泪,重新躺下,将妹妹搂得更紧了些。身体的极度疲惫再次袭来,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晨光熹微时,何旭再次醒来。腿上的伤经过简单处理,疼痛减轻了些,但行动仍不便。何洛夕也醒了,揉着眼睛,茫然又依赖地看着她。
新的一天开始了。这是震后的第二天,也是她们在这个书中世界,真正开始求生之路的第一天。
棚区开始忙碌起来。更多的解放军和医护人员抵达,救援在更加有序地展开,物资也开始有限度地分发。何旭拄着好心人找来的一根木棍,领着妹妹排队领到了一小碗稀粥和半个黑馒头。食物粗糙,却弥足珍贵。
混着糠皮的黑面馒头粗糙得划嗓子,何旭却吃得异常认真,每一口都仔细咀嚼,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活下去,就要从咽下每一口食物开始。何洛夕学着她的样子,小口小口啃着,不时悄悄看一眼姐姐沉静的侧脸,心中的惶恐似乎也被这沉稳的姿态安抚下去几分。
“洛夕,”何旭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等会儿……”
话还没说出口,脚下的大地猛地一颤!
不是昨日那种天崩地裂的摇晃,而是突如其来、毫无征兆的颠簸和抖动,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在沉睡中痛苦的痉挛。
“余震——!”凄厉的呼喊炸开。
棚顶簌簌落下灰尘和碎屑,本就简易的支撑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人群瞬间炸开,惊叫声、哭喊声、奔跑跌倒声混杂一片。
“洛夕!”何旭反应极快,扔掉馒头,一把将妹妹死死搂进怀里,用自己的脊背和手臂环成一个脆弱的保护圈,蜷缩到棚子相对坚固的角落。
然而,灾难从不因人的意志而转移。
一块原本斜靠在残墙上的石板,在剧烈的颠簸中轰然滑落,带着碎石和尘土,朝着她们的方向砸来!
何旭瞳孔骤缩,想也不想,用尽全身力气将妹妹往外一推!
“姐——!”
何洛夕惊叫的声音戛然而止。
纷扬的尘土中,何旭眼睁睁看着一块拳头大的碎石,裹挟着下坠的力道,精准地击中了何洛夕的额角。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小女孩单薄的身体软软倒了下去,额角迅速洇开一片刺目的鲜红,在黑灰的尘土衬托下,红得惊心动魄。
“洛夕——!!!”
何旭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在那一刻被那石块击中,碎成了粉末。她连滚爬地扑过去,抖得不成样子的手去探妹妹的鼻息。
微弱,几乎感觉不到。
“医生!救命!救救我妹妹!”她嘶声裂肺地哭喊,声音劈裂在混乱的喧嚣里。
很快,穿着白大褂、袖子上带着红十字的救护人员冲了过来。他们快速检查了何洛夕的情况,翻开眼皮,触摸颈动脉,听心跳。
年长的医生面色凝重,收回听诊器,看向何旭的目光充满了不忍和遗憾,缓缓摇了摇头:“小同志……节哀。她……没气了。”
“不可能!”何旭如遭雷击,猛地抓住医生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肉里,“她刚才还在跟我说话!她还在吃馒头!医生你再看看!求求你再看一看!”泪水疯狂奔涌,模糊了视线,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将她淹没。
书里虽然没有明确写何洛夕的结局,但妹妹是存在的,是活着的!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是她决心要保护好的人!怎么会?怎么能在这里?因为一场余震?一块石头?
“孩子已经……”医生试图掰开她的手,语气沉痛。
“不!她没死!她只是昏过去了!她身体还是热的!”何旭死死抱住何洛夕的小身体,像护住幼崽的母兽,发出低哑的、绝望的哀鸣,不让任何人触碰。“她不会丢下我的……不会的……”
周围的人投来同情怜悯的目光,有人叹息,有人抹泪,但死亡在这场灾难中太过寻常,他们还有太多生死未卜的亲人需要寻找,太多伤员需要救治。
劝慰的话苍白无力,最终,医生和救护人员不得不暂时放弃,去处理其他更紧急的情况,只留下一句:“小同志,接受现实吧,让她……安静地走。”
何旭不听。
她只是紧紧抱着妹妹,脸颊贴着那冰冷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