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后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没有密集的通告,没有马不停蹄的行程,时也享受着难得的闲适。
她和予沐川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公寓里,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看书,看电影,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只是各自占据沙发一角
他处理工作,她刷着手机研究菜谱,偶尔抬头交换一个眼神,空气里都弥漫着静谧的甜。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时也心血来潮,拉着予沐川进行一场“暖居”大扫除。其实公寓定期有专人打扫,纤尘不染,但她坚持要“增加点人气”。
她头上包着块碎花头巾,穿着宽松的T恤和运动裤,拿着鸡毛掸子这里扫扫,那里掸掸,更像是在玩闹。予沐川则被她塞了块抹布,负责擦拭博古架上的摆件。
“予老师,你看这个,”时也拿起一个在摩洛哥市场买的、造型古怪的陶土小人,“像不像你当时被记者围堵,想说话又说不出来的样子?”她捏着嗓子学,“‘唔……’”
予沐川擦拭着一个水晶奖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眼神危险:“看来是太闲了。”
时也哈哈笑着躲开他伸过来的手,跑到唱片机旁,放了张黑胶唱片,慵懒的爵士乐流淌出来。她随着音乐轻轻摇摆,拿着鸡毛掸子当麦克风,对着予沐川唱即兴改编的歌词:“我的影帝男友,在家擦玻璃~ 帅气又居家,真是好福气~”
予沐川看着她自得其乐、浑身散发着光芒的样子,眼底的无奈和宠溺几乎要溢出来。他放下抹布,走过去,在她惊呼声中将她打横抱起。
“喂!予沐川!放我下来!卫生还没搞完呢!”
“这就是我的‘卫生’。”予沐川抱着她,稳步走向卧室,语气不容置疑,“清理一下噪音源。”
【哈哈哈时也你也有今天!】
【予老师:物理静音。】
【这打扫卫生的方式是我没想到的!】
【唱片还在转!你们不管了吗!】
卧室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爵士乐和隐约的笑闹声。
胡闹过后,时也靠在予沐川怀里,手指在他胸膛上画着圈,说起正事:“《边缘之海》的剧本我看完了。”
“嗯。”予沐川把玩着她的头发,“感觉怎么样?”
“故事很好,女主角‘海星’的经历很复杂,从被贩卖、挣扎求生到最终的反抗与自我救赎,心理跨度极大,动作戏也多,确实是个巨大的挑战。”
时也语气认真起来,“艾莉森想约时间见面详谈,可能还会有个非正式的试镜,程让导演也会在。”
“想去就去。”予沐川语气平静,“需要我陪你?”
“不用,”时也摇头,“总不能什么都靠你保驾护航。我自己去会会这位国际制片人和大导演。”
几天后,时也独自前往艾莉森下榻的酒店套房。她穿了一身简洁的黑色西装裤装,妆容清淡,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褪去了平日里的几分“癫”气,显得干练而专注。
艾莉森和程让已经在套房的小会客厅里等候。程让依旧是那副艺术家的随性打扮,眼神却锐利如鹰。
“时也小姐,请坐。”艾莉森微笑着示意,“剧本看完了?”
“看完了,艾莉森女士,程导。”时也落落大方地坐下,“很震撼的故事,‘海星’这个角色,像海洋一样,表面平静,内里却充满了暗流和生命力。”
程让直接开口,语气带着他特有的苛刻:“说说看,如果你是她,在被关在船舱底舱,以为永远见不到天日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这是一个尖锐的,直指角色内核的问题。
时也沉默了几秒,眼神微微放空,仿佛在代入那个场景。然后,她抬起眼,目光并没有聚焦在程让或艾莉森身上,而是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碾碎后又强行粘合的沙哑:
“我在数木板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移动一寸需要多久。”
“我在听头顶甲板上,那些‘人’走路的脚步声,分辨哪个是看守,哪个是可能的机会。”
“我在想家乡海边的那种小螃蟹,被踩进沙子里,是不是也像我一样,觉得……透不过气。”
她的语速很慢,带着一种麻木的、近乎绝望的平静,但眼底深处,却又仿佛燃烧着一点不肯熄灭的、微弱的火苗。“mostly, I was thinking… nothing. Just the next breath. (大多数时候,我什么也没想。只是下一口气。)”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哭流涕,却精准地捕捉到了那种极致的压抑、非人的处境下,人为了生存而收缩到极致的心理状态,以及那隐藏在麻木之下,求生的本能。
程让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艾莉森则微微颔首,露出满意的神色。
接着,艾莉森又问了几个关于角色理解和拍摄适应性的问题,时也都回答得条理清晰,态度不卑不亢。
会面结束,艾莉森送时也到门口,语气比之前更真诚了几分:“时也小姐,你的理解力和表现力让我们印象深刻。我们会尽快综合评估,给你答复。”
“谢谢,期待合作。”时也微笑着告辞。
走出酒店,坐进车里,时也才轻轻舒了口气。刚才那短短十几分钟的精神高度集中,比拍一天戏还累。她知道,刚才的表现,至少拿到了入场券。
与此同时,寰宇娱乐内部,一间练习室里。
顾夜刚结束一场舞蹈训练,汗水浸湿了额发。他靠着镜子坐下,拧开一瓶水喝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时也刚刚进入酒店时被狗仔拍到的模糊照片,配文是猜测她与国际制片人艾莉森会面,疑似洽谈新项目。
一个穿着训练服、同样年轻的男孩凑过来,低声说:“夜哥,听说时也姐可能要接艾莉森·陈的那个大制作了,真厉害啊。”
顾夜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不服与一丝阴郁:“厉害?谁知道是靠什么拿到的资源。傅少临走前不也说了,这位‘前辈’,手段多着呢。”
那男孩有些犹豫:“不会吧?时也姐演技挺好的,金梧桐影后呢……”
“影后?”顾夜语气更冷,“这个圈子里,真假谁说得清。她要不是搭上了予影帝,能有今天?现在资源是好了,对我们这些新人,可不见得是好事。”
他想起之前自己看中的一个广告,品牌方原本属意他,后来却含糊其辞,最终听说意向落在了与寰宇关系密切的、时也代言的同系列产品上。
虽然后来证实是误会,但那根刺已经扎下了。加上傅铭离职前,有意无意地暗示是时也的团队在打压有潜力的新人,巩固自身地位……
嫉妒和被人刻意引导的偏见,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判断。
他点开微信,看着那个不知何时加上的、头像一片漆黑的联系人“Y”发来的消息:【看到了吗?资源永远向顶层倾斜。新人想出头,要么等,要么……自己争取。我这边有些关于时也团队操作的内部消息,或许对你有用。】
顾夜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内心挣扎。他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但对方提供的黑料,和他心里的不满隐隐契合,诱惑力巨大。
最终,他没有回复,但也没有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