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走进后院的时候,表情并没有轻松下来。
“我妈妈什么都不知道。”他说着自顾自坐在了泳池旁边,“也许我们需要查一查那个地图上不存在的小镇了。”
达尔文从笔记本电脑上抬起头:“我已经换了许多种方式检索,但这个镇子就像是彼得·潘的永无岛,在现代卫星地图上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会不会是军方杜撰了地址?这个地址本身就是加密过的?”沙耶加猜测着。
“我觉得不会,因为如果是个假地址,他们根本不需要写上去。”达尔文摇了摇头,“20世纪80年代之前,电脑资料库还不普及,很多城镇资料的记载更新起来都十分麻烦,所以一些人口不多的小村子,会合并到附近稍微大一点的城镇里进行记录。我怀疑阿什利这个镇子曾经存在,是后来被人为抹去了。”
“要不我们再上暗网找找?”我挠了挠头。
“看来你被那个日本女人捅的这一刀还不够严重。”达尔文白了我一眼,“还嫌我们麻烦不够多吗?还敢招惹这些人?”
我被戗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达尔文叹了口气:“这里的实验对象最早的登记日期是1952年,所以我检索了1952年堪萨斯州的所有相关新闻,没有一条和这个镇子有直接的关系,但有几条报道……”
“几条报道怎么了?”沙耶加也把头凑了过来。
“有点可疑。”达尔文把电脑转向我们俩,三条旧新闻胶片截图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三条新闻所记录的事件,都发生在1952年8月16日到1952年8月17日的24小时之间。
第一条新闻,是一个美国民间的地震监测机构“地震探测者”对1952年发生在堪萨斯州的地震记录。
1952年8月16日3点20分,“地震探测者”探测到堪萨斯州(38°42'N,99°10'W)的地方发生了一次7.8级的强烈地震,并将地震监测信息汇报给有关当局。
8月16日8点,当局回应此次地震震中所在地区并非居民区或城镇,因此并无人员伤亡。
五个小时后,当局驳回“地震探测者”关于此次地震的信息,并称其地震监测数据有误,堪萨斯州当天并无地震。
第二条新闻,是一则民用喷气式飞机坠毁的报道。
1952年8月16日6点10分,某民用播种喷气式飞机在途经218号公路,沿着斯莫基希尔河向西南飞行时坠毁。驾驶员麦克·杰弗逊身亡。
据称,麦克在与地面控制中心最后一次联系时,曾称其周围出现若干个强对流云团,并驶进了“突然出现的”雷暴云中。
“窗外有……黑色的雨……”这是麦克和地面控制中心失联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但当天的气象监测局并没有任何风暴的监测记录。
第三条与其说是新闻,倒不如说是一则口述的往事。
1986年,一个叫摩尔的退休探长被邀请至加州的午夜电台节目。主持人让他分享他从警这么多年遇到过的最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摩尔于是讲述了他在堪萨斯城做刑警的一段回忆。
1952年8月16日,是摩尔36岁的生日。在他5点钟接到那个电话之前,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电话信号似乎受到了什么干扰,电波很杂,但他能分辨出那是一个女人急促的求救声。
“上帝啊,是那些苏联人,苏联人来了,呜呜……”
“嘿,小姐,冷静点。”摩尔立刻集中了注意力。
二战结束后,苏联就是美国的头号劲敌。当时美国全民都因为麦卡锡的极右言论陷入了“红色恐慌”,每个人都在怀疑自己身边的邻居、新调来的同事、新认识的教友会不会是苏联间谍。
“我是堪萨斯分局的巡警摩尔,请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呜呜呜,我们遭到了袭击……”
“请您报出您的名字和所在位置。”
“我叫妮可,我们的村子被毁了,一个巨大的爆炸……和电视上,广岛的一样……”
摩尔内心一震,他想起来广岛核爆那段两分二秒的黑白影片,他和妻子在电视上看到过。
“你现在安全吗?你的位置在哪里?”
“呜呜,他们在屋子外面,被烧着了……他们被火海吞没了……”
摩尔就像遭到了雷击,他从声音分辨出,电话另一头的女孩应该年龄不大。
“妮可,你很勇敢,现在我需要你躲好,好吗?能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吗?”
“我在学校的体育馆里……我躲在桌子底下……”
“很好,你先躲在那里不要出来,能告诉我你的学校在哪里吗?”
“学校在圣十字教堂旁边,在犀牛路上……”
摩尔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遍他所知道的地名,都没有圣十字教堂和犀牛路。
“你能告诉我离你最近的公路是哪条吗?”
“往东走是218号公路……往北走也许是40号。呜呜,我忘了……”
摩尔翻出地图,根据两条公路的交会地锁定了一个大概的方向,但依然很笼统。
“妮可……”
当摩尔想再问什么的时候,突然听到电话那边传来爆炸声,在妮可的哭声背后,是其他人声嘶力竭的哭喊。
摩尔立刻把这个电话提高到一级警备级别,又通知了他的上司和分局的其他警官。
可他们把公路巡警和周边分局的电话都打爆了,得到的回答都是没有任何可疑事件发生。
没有爆炸,也没有其他报案;没有苏联人,也没有核武器。
于是分局将这件事定性为恶作剧。
只有摩尔,他不相信那孩子的哭喊是伪装的。可当他亲自去218号公路和40号公路搜索无果后,只能草草结案,最终不了了之。
“同一个日期,同一片区域。”达尔文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和沙耶加。
“所以,阿什利小镇很有可能就在这片区域?”
达尔文点了点头。
从佐治亚州飞往堪萨斯州的机票大概80美金,如果买中转机票飞到圣路易斯,再坐灰狗巴士到堪萨斯城,只要56块就能搞定。
唯一的问题就是学校的课怎么办。
其实这个问题我不担心,因为我早就做好了退学的准备。达尔文也表示无所谓,因为他从来不担心他的绩点会影响大学申请。
“沙耶加……沙耶加也要去。”
“我也去。”坐在旁边很久没说话的迪克看着手上的硬币,说道。
“哐啷”一声,凯特阿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们身后。
她手里端着的沙拉掉在地上,玻璃碴儿碎了一地,菜叶子有一半撒到了泳池里。
“你又要去哪儿?”
“妈……我……”
“不许去!”迪克还没说完,就被凯特打断了,“你要留在这儿,你听懂了吗?你哪里也不能去……”
“妈,我已经18岁了,你无权干涉。”迪克一下急了,站起来拉住凯特的手臂,“我们进屋谈谈……”
“你听到我说的了吗?”凯特这次没有因为迪克的劝阻而妥协,她甩开迪克,不依不饶地走到我们面前。
“迪克不能跟你们一起去,明白吗?”她颤抖地环抱着双手,脸颊因为激动显得潮红,一双褐色的眼睛盯着达尔文,“你们不能把他带走!”
达尔文没有说话。
“听到了吗?”凯特又重复了一遍。
迪克看着凯特愤怒的脸,他又想起了四年级的那个午后,他抱着树干,因为尴尬而浑身颤抖。凯特指着树下的那几个男孩子歇斯底里地骂着:“你们这群没教养的东西,想把我儿子从我身边夺走吗?”
那些男孩子看着他,厌恶又漠然。
七年过去了,在凯特心里,他仍然是那个被人“唆使”而爬树的男孩子。
凯特从来没有真正明白过他爬树的原因。
也许对凯特而言,她唯一的渴望就是儿子能好好活着。
可对迪克而言,他只想交个朋友。
“妈妈,够了……”迪克拉住了凯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