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美国的零售业非常发达,盗墓小说里那些要用十天半个月才能码足的装备,在这里去趟沃尔玛就全有了。枪店更是随处可见,别说普通手枪了,只要有钱,连冲锋枪都能买到。
中部的枪店比药房多,但我们都没有持枪证,要说给现金搞不好也能找到黑店,但达尔文怕处理起来麻烦最终放弃了。我们先去了24小时超市买了些食物和水,达尔文还买了防蚊虫喷雾、塑料雨衣和强光手电。
我和沙耶加分别买了些能量棒和士力架,这玩意儿虽然难吃,但热量非常高,吃一块能顶一个上午。
张朋则买了五把匕首,分给一人一把,他说:“毕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拿来防个身也好。”
达尔文皱了皱眉头,但最终没说什么。
备齐了物资,我们就出发了。虽然天亮了但还是灰蒙蒙的,中部的秋天是雨季,看样子今天会有暴雨。
218号公路和40号公路在堪萨斯城外,尽管我们的住处已经是有人烟的最靠近这个交界的地方,但仍相隔了40多公里。开出城我才知道堪萨斯城有多荒凉,放眼望去周围全是光秃秃的荒地,偶尔见到一个加油站的标志,指的也是几公里外的地方,出城五公里之后连半间房屋都没见到。
“218号公路和40号公路的交界就在这里了……”
达尔文在公路旁边的突发事故带停下车,瓢泼大雨中我只看到四周一片黄土,没有尽头。偶尔有一两辆皮卡从我们旁边呼啸而过。
“这……目标范围也太大了吧?”我和沙耶加面面相觑。
“那条新闻里那个飞行员的飞机坐标,和最后一个电话里的大致位置,三点定位出来的范围有将近300平方公里。”
“要不我们绕着这两条公路来回开一圈,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呢?”张朋提议。
“这也是目前看来唯一的办法了,”达尔文叹了口气,“但我认为效果不大。”
我们继续绕着218号和40号公路的交界来来回回开了四个小时,别说村庄了,连一个高速公路的出口都看不见—我们烧完半缸油,连一个活人都没见着。
“我以前以为我们那个小镇就已经是乡下了,没想到这里比我们那儿荒凉一百倍。”我忍不住抱怨。
“中尉,你做调查的时候一定搞混了,这里可是正儿八经的堪萨斯州的堪萨斯城,可不是密苏里州的堪萨斯,那个酿啤酒吃小龙虾的旅游城市。”迪克翻了翻白眼,“这里连个像样的电台都没有。”
迪克从上车开始嘴就没停过,除了吃东西,就是跟着电台唱那些永远在榜单Top10的口水歌。随着车开离城镇,他不得不在一堆乡村电台里挑出一个电音流行,这可要了他的老命。
“该死,现在连乡村电台都找不到了。”迪克使劲拍了拍车载收音机,拨弄着调频按钮。
我们的车在暴雨天彻底失去了无线电信号,收音机在迪克的拍打下发出一阵电流惨叫。
“停!别动!”达尔文突然冲迪克吼了一声,一把揽住了他。
“干吗啊……”
“嘘!”达尔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我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一堆电流杂声中似乎有一个沉闷的敲击声,就像无聊的人拿手在沙发上拍打出来的单调节奏。只不过刚两声,这个节奏就淹没在电流声里。
达尔文在雨中一个急转弯:“掉头!”
“这……这是什么鬼?”
“我没听错的话,是莫尔斯密码。”达尔文猛踩了一脚油门,那个诡异的敲击声又从收音机里传来。
“嗒嗒嗒……”敲击声十分模糊,听起来就像在卧室隔着地板偷听楼下的洗澡声,还没有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又消失了。
这次我们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达尔文把车开到公路边的突发事故带上,再缓慢向后倒。
大约倒了一百多米,这个模糊的敲击声又出现了。
“嘀嘀嘀,嗒嗒,嗒,嘀嘀……”
雨声伴随着电讯杂音,在空无一人的荒地旁显得特别刺耳。
“莫尔斯密码。”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这个讯号会不会就是从我们要找的地方传来的?”迪克贴在车载喇叭上仔细听着,“会不会是什么求救信号,SOS?”
“不是,”达尔文蹙眉,“不太像……”
“让我听听。”后座的张朋也往前凑,“我爸爸以前研究海洋生物,经常坐船出海,我能听懂一点莫尔斯密码。”
虽然莫尔斯密码在20世纪已经被基本淘汰了,但在亚洲航海领域,尤其是一些中小型的海船之间,还延续着使用莫尔斯密码传递讯息的传统。
“Keep out,danger.”张朋缓缓地说,“这说的是‘危险勿近’啊。”
“这应该是以前专门警告途经附近的车辆和飞机的,”达尔文说,“战时才会使用这种方式。这是为谁发送的密码?”
我们透过被雨水冲刷着的车窗,看着公路边上灰色的荒草原。除了一望无际的开阔地,什么都看不见,没有一棵树,没有一栋房子,似乎每个方向都蔓延到天边。
阿什利小镇,M,你们在哪里呢?
我想起了M家的小拖车,她的妈妈总是坐在扔满烟头的门廊上,拨弄着那台残旧不堪的收音机。
如果阿什利小镇是她的故乡,那么她在找的会不会就是这个隐藏在电台某个波段里的神秘信号?
“我觉得,我们应该跟着收音机走,”我看了一眼达尔文,“找到这个‘危险勿近’的信号发射的源头。”
越野车一个摆尾开进了公路旁的开阔地,路途立刻变得颠簸无比。
“张朋,你爸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为美国军方工作的?”我假装无意地问张朋。
迪克和沙耶加的注意力也立刻转到他身上。
“是我很小的时候了,我的印象里,他每年最多回国一两次。后来也听他说过,要直接申请绿卡,把我和我妈接过去……”张朋苦笑一声,“可是我初一的时候,被检查出来有胃癌—你还记得那个下雨天的漫画店吗?我真的不是不想帮你把那本漫画抢回来,但我的胃疼得不行了。”
“唔—”我想起来当时张朋蹲在漫画店的一角,我看到他额角有汗,只当成是南方夏季的湿闷造成的。
“对不起,我并不知道……”我有点抱歉。
“不怪你啊,倒是我当时觉得你一定会看不起我,搞不好还会把这件事说给其他同学听,可是你不但没有,还救了我。”
“我……救了你?”我一脸大写的蒙,我印象中除了书店那次,再也没有跟张朋有过什么交集呀。
“是啊,我就知道你忘了,你的性格本来就大大咧咧的,这么点小事你肯定记不住。”张朋拍了拍我的脑袋。
“我……”我一时语塞,又不好意思再问是什么事。
“你们看!”就在这个时候,坐在副驾的迪克突然叫了一声。我们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不远处的荒地中间,似乎有一条废弃的小路。
越野车穿过荒地开上了小路,我们的心都悬了起来。达尔文沿着路开了几公里,两旁的荆棘树丛越来越多,收音机里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是这个方向!”达尔文压低了声音对我们说。
一块被风吹倒的巨大路牌硬生生切断了前路,木板上的油漆早就因为年代久远腐蚀得七七八八了,但仍能清晰地看出来那几个字母组成的英文—Welcome to Ashley Town(欢迎来到阿什利小镇)。
我们几个冒着雨下车尝试搬开路牌,但很快就发现这是徒劳的,因为路牌的后面还有好几处人为设下的路障—几根粗大的树干和一地铁钉。
“看来现在我们只能把车停在这里,后面的路要步行了。”张朋挠了挠头。
我们把背囊简单地规整了一下,男生们背水,我和沙耶加一个背干粮,一个背医用急救包和杂物。大家穿上雨衣,开始徒步向阿什利镇前进。
迪克和达尔文走在前面,我和沙耶加在中间,张朋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