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到此就完结了,我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达尔文。
“那……雅典娜死了吗?”我问。
“我不知道。”达尔文摇了摇头,“这次没有死,下次也一样会死啊,她已经不想活了……”
达尔文话音未落,窗户外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小毅。”
窗户外面探出半个头。
没有头发,鼻子以下连着透明的皮肤,它用鼻腔发出吉米的声音。
是那只八爪鱼人。
这已经是我第二次见到它了,比起第一次,我只是稍稍受了点惊吓就缓过来了。
几秒钟内,五个人、一只怪物,一边在屋里,一边在屋外,就这么僵持着。
我们所处的是整个医疗站最靠里的一间房,如果沿路跑出去再跑到窗户外面,八爪鱼人早就逃了,它的速度比我们加起来都快。
“你,你想干什么!”还是迪克壮着胆子吼了一句。
“想做个交易吗?”“吉米”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你们帮我个忙,我帮你们逃出去。”
“哼。”半晌,达尔文嗤了一声,“你布置这么大一个局,就是为了让我们跟你谈判?”
八爪鱼人没有说话,虽然它没有嘴,但我感觉它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达尔文。
“虚张声势关掉备用电源,在黑暗中逼我们走出仓库,看到这个办公室的灯,你千方百计引我们来看这些东西,有什么目的?”达尔文把手里的日记扔在地上,“我们不会上当的。”
“我不想搞得这么复杂,但如果不是你们自己发现它,是不会相信我说的任何一句话的。”良久,八爪鱼人说。
“这些日记和什么临床报告都是你布置的吧?它们都不属于这里。”达尔文看了它一眼,“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实验室。”
“但你知道这些内容不是我伪造的,我只是把它们放在这儿而已,它们都是真的。”八爪鱼人并没有对他的质疑做出任何辩解,“你能看出来,它们是真的。”
达尔文没有反驳。
“你究竟是什么?!你要干什么?M在哪里?”迪克连珠炮地吼着,现在的局势让他很恼怒。
“M不在这儿,我们虽然伪造了她的自杀,但她并不是我们带走的。”
“你说什么?!”我们几个异口同声地说。
“你应该没忘记‘佩奇医生’吧?”八爪鱼人突然看着我,“那个到学校给你的朋友做智商测试的女人,你们都和她争吵过,应该对她记忆尤深。”
我立刻想起了那个傲慢的中年妇女和她不耐烦的眼神,她要以M的智商跟不上普通高中课程的理由带走M,把她送到福利院,去接受政府的什么特殊教育计划。
“我曾经引导你们跟踪她去过贤者之石,那个女人是我们的一员—军方也好、贤者之石也好,都有同样的成员。但她只属于比较低级的,长期的养尊处优让她低估了你们的能力,才让你们找到了突破点……”
“你还没回答我们的问题,M到底在哪里?”达尔文不耐烦地打断了它。
“这正是我想说的,即使是佩奇这么一个低级别的员工,她想拿到任何教育机构的授权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我们的机构是倾国家之力建造起来的,它甚至凌驾于总统之上。带走一个人,我们有一千个能放上台面的、合理的理由,儿童福利院、特殊教育基地、社会保障机构……我们可以让M合理地消失在公众视野中,不需要去专门大张旗鼓地伪造她的自杀,轰动整个小镇,还要让警方介入。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合理的反驳理由。
“那……M在哪里?”
“我们也在找她,事实上,我们在一年前就通过各种情报知道了她的能力,”八爪鱼人说,“她的作业,回家路上的监控视频,课程考核,哪怕是一张体检表,我们都有详细的记录。不但是M的,甚至是你们每个人—这个国家自从进入数字通信时代就已经没有隐私了。我们静待时机成熟,准备将她温和地引渡。可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事了,她突然像空气一样消失了。”说着,八爪鱼人摊了摊手。
“我们知道她一旦失踪,警方就会介入调查,甚至会把她以前的记录查出来—有时候保不准会遇到这样的愣头青警探,他们为了出名甚至会向媒体曝光。所以,我们只好迅速策划伪造了她的自杀,这是防止警察追查下去的最好方式。”
我的心里一沉,M不在阿什利镇,也不在军方手上,那么她在哪里?!
究竟是谁带走了她?
她还活着吗?
“在贤者之石迪克这么轻易逃脱,也是你在背后扫清障碍的吧?你为什么要帮我们?”达尔文警惕地看着八爪鱼人。
“你们看了日记,在你们眼里,雅典娜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它反问我们。
“我……”我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们觉得,她和人类一样平等吗?”
没有人回答。
“雅典娜……我很同情她。”过了良久,我听到自己生涩的声音。
“这就够了,那我觉得,我们可以谈谈了。”
窗外的八爪鱼人忽然一闪而逝,没有几秒钟,它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这是我第一次在有光线的地方仔细打量它,它通体没有毛发,皮肤接近透明,肩膀垮下来,远看像个瘦长的影子。它比地底居民的体格更大一些,身手更为矫健,形状也更接近普通人类。
“你要干什么?!”迪克一个箭步挡在我和沙耶加面前。
“我说了,一个交易,你们给我自由,我也给你们自由。”
“你你你……什什么意思?”迪克有点蒙,“什么叫给你自由?”
“我想离开他们的控制,我不想再效忠任何人。”
“不是……你要离开他们的控制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你能伪装,行动能力又强,又……狡猾,反正,虽然我是很牛,但跟你比就是渣渣,怎么帮你啊?”迪克彻底迷糊了。
我真没想到,这次迪克还是挺正确地评价自己的能力的。
八爪鱼人没有回答,它的腹部中间那条细长的缝—它的嘴巴—突然裂开了,里面无数像触手一样的小肉芽四散开来。我隐约看到中间有一个红色的亮点,有频率地闪动着。
“这是一颗小型炸弹。”它抬起头看着我们。
“雅典娜有着人类的智慧和情感,可她仍旧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水槽实验室里日复一日被人研究和利用。我也一样。”八爪鱼人接着说,“尽管在你们眼里,我只不过是个怪物。”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它为了让我们看关于雅典娜的记录,布置了这么复杂的一个局。它想借由同样非人的雅典娜的悲惨遭遇,引发我们对它的同情,以便更好地说服我们帮它获取自由。
我不得不说,它的这步棋下得很成功。
“我必须服从每个命令,如果叛变,这颗小型炸弹就会立刻爆炸—当然,任务失败或者我暴露的结果都一样。这里面带着像电话卡一样的芯片,全球GPS定位。”它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麻木,没有任何情感,就像是说着某件陈年旧事。
“你不会是想让我们帮你拆除它吧?”迪克挠了挠头。
“这颗炸弹无法拆除,我的同伴之前尝试过,被炸死了。”
“你还有同伴?!”我惊呼。
“嗯,算上我,还剩七个,有的在南斯拉夫,有的在以色列,有的甚至在中情局的高级部门。”
“既然无法拆除,你需要我们做什么?”我问。
“从根源上摧毁炸弹启动装置,”八爪鱼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U盘,“装置在实验基地的中央控制室,距离这里并不远,因为某些原因我无法靠近,但你们可以。你们只需要进去之后把它插在主机上—接下来的事,他应该知道怎么做。”它指了指达尔文。
“我不可能帮你,你杀了我哥哥!”达尔文咬着牙说。
“我没有杀死过他,是他的好奇害死了他,如果他不录下那段视频并把它传上网,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八爪鱼人并没有对达尔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