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凤隐朝凰 > 第102章 往生契
  冰冷。刺骨的冰冷,如同万载玄冰,从四肢百骸深处弥漫开来,冻结血液,凝固思维。意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虚无中沉浮,仿佛一艘破败的小舟,在永夜的海面上随波逐流,随时可能被彻底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却坚韧的暖意,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第一颗火星,顽强地穿透了厚重的冰层,灼烫着阿朝近乎僵死的神经。
  痛。
  撕心裂肺、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如同迟来的潮水,轰然席卷了她每一寸感知!那痛楚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反而让她混沌的意识如同被闪电劈中,骤然惊醒!
  “呃……”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血腥味的呻吟,艰难地掀开了仿佛重若千钧的眼皮。
  视线模糊,光影摇曳。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布满岁月刻痕的黑色石顶,以及从高处缝隙透下的、惨淡如霜的微光。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灰尘、草药清苦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万古死寂的苍凉气息。
  这里……是哪里?
  记忆的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狠狠扎进脑海——往生殿!幽冥旋涡!死气灌体!撕心裂肺的净化之苦!还有……兄长!
  “哥!”阿朝猛地想要坐起,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势,顿时痛得眼前发黑,一阵剧烈的咳嗽,喉头腥甜上涌。
  “别动。”一个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阿朝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澹台明日依旧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月白长袍,脸上戴着流云面具,正静坐在不远处一方光滑的石台旁。石台上摆放着几个玉瓶和捣药的石臼,他手中正拿着一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奇异草药,不紧不慢地捣碎。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置身于自家药庐,而非这诡异恐怖的往生殿深处。
  而在他身侧不远处,另一张简陋的石榻上,凤栖梧正静静躺着。他脸色虽仍显苍白,但呼吸平稳悠长,胸口规律的起伏显示着生机已然稳固,甚至……比之前更加浑厚凝练!一股内敛却磅礴的风血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在他体内缓缓流淌。显然,那旋涡净化后的生命能量,不仅治愈了他的重伤,更让他的修为因祸得福,精进了一层!
  兄长……没事了!真的得救了!
  巨大的庆幸与后怕如同潮水般冲击着阿朝的心房,让她鼻尖一酸,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用模糊的泪眼,贪婪地看着兄长安睡的侧脸。
  “他无碍了。净化的生命本源已与他风血融合,只需静养数日,便可恢复如初,甚至更胜从前。”澹台明日头也未抬,声音平淡地陈述,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阿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挣扎着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感受着体内空荡荡的虚弱和魂魄深处依旧传来的阵阵刺痛。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表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被幽冥死气侵蚀后的、极淡的青灰色痕迹,但体内那股新生的、带着凛然净化意蕴的风血,却如同脱胎换骨般,奔腾不息,虽然总量因消耗巨大而锐减,但其精纯与威严,远非昔日可比。
  她……真的做到了。在九死一生中,完成了净化,救活了兄长。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阿朝声音沙哑,带着真诚的感激,看向澹台明日。无论他目的为何,此番确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
  澹台明日捣药的动作微微一顿,面具下的目光似乎扫了她一眼,复又垂下,淡淡道:“不必谢我。救你们的,是元后留下的后手,是你们自己的意志,以及……这座往生殿存在的意义。我,不过是个引路人。”
  他的语气依旧疏离,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
  阿朝沉默片刻,忍不住问道:“前辈,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往生殿……为何能净化幽冥死气?您又为何……”她心中有太多的疑问,如鲠在喉。
  澹台明日放下药杵,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仿佛在斟酌言辞。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沧桑:
  “往生殿,并非幽冥所建,而是上古‘守墓人’一脉,为封印最初降临此界的‘幽冥裂隙’、镇压裂隙彼端邪神意志而筑就的最终壁垒。此地,是生死交界之处,是净化与湮灭的战场。殿中阵法,可引动周天星力与地脉龙气,将幽冥死气转化为最精纯的生机。这,便是‘往生’二字的真意——向死而生,净化往生。”
  他的解释,如同惊雷,在阿朝脑海中炸开!原来如此!往生殿竟是封印之地,是对抗幽冥的堡垒!难怪元后血书中提及“往生定乾坤”!
  “那……守墓人一脉……”阿朝的心脏狂跳。
  “早已凋零殆尽。”澹台明日的语气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悲凉,“最后一任守墓人,于千年前,为加固封印,耗尽本源,魂飞魄散。此地,便渐渐被世人遗忘,甚至被幽冥势力歪曲、污名化。”
  最后一任守墓人……千年前……阿朝猛地想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看向澹台明日:“前辈您……难道就是……”
  “我非守墓人。”澹台明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骤然变得冰冷,“我只是一个……因缘际会,与这座殿,与那段过往,产生了些许纠葛的……孤魂野鬼罢了。”
  他的否认,反而更添神秘。阿朝能感觉到,他话语中隐藏着巨大的、不愿触及的过往。
  “那您引我们来此,究竟所为何事?”阿朝追问,“仅仅是为了救我们?还是……另有图谋?”她必须弄清楚,这到底是生机,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澹台明日缓缓站起身,走到石室中央。月光从顶部的裂隙洒落,将他月白的身影映照得有些虚幻。他抬起头,望向那束微光,仿佛在凝视着遥不可及的过去,声音飘忽而沉重:
  “救你们,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完成一场……未尽的契约。”
  “契约?”
  “一场与这座殿,与陨落的守墓人,亦与……你们凤氏先祖,订下的契约。”澹台明日转过身,面具下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阿朝心底,“唤醒往生殿真正的力量,彻底净化幽冥裂隙,需要特定的钥匙与祭品。钥匙,是你身负的净化风血。而祭品……”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是身负皇道风血、且心甘情愿献祭的……凤氏嫡脉。”
  祭品?!凤氏嫡脉?!心甘情愿献祭?!
  阿朝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冰凉!她猛地看向一旁昏迷的凤栖梧,又看向澹台明日,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尖利起来:“你……你想用我哥哥做祭品?!这就是你救他的真正目的?!”
  “是,也不是。”澹台明日的回答依旧莫测高深,“他是祭品之一,但并非唯一的祭品,也并非……必死的祭品。”
  “什么意思?!”阿朝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往生殿的净化,需要至阳风血为引,至阴风血为桥,阴阳相济,方能成功。你兄长是至阳之引,而你,是至阴之桥。缺一不可。”澹台明日缓缓道,“献祭,并非剥夺生命,而是……以风血本源,沟通殿灵,重启大阵。成功,则裂隙净化,幽冥退散,献祭者或可因阵灵反馈而获得一线生机,甚至……超脱。失败……”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冰冷的死寂已说明一切。
  一线生机?超脱?这虚无缥缈的希望, against 几乎是十死无生的巨大风险!
  “不!我绝不会让你这么做!”阿朝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在原地,她目眦欲裂地瞪着澹台明日,“我不会用我哥哥的命去赌那渺茫的一线生机!”
  “由不得你选择。”澹台明日的声音冰冷无情,“幽冥裂隙的封印已濒临崩溃,邪神意志苏醒在即。苏显筹谋千年,祭坛将成。一旦邪神降临,此界万物,皆化为幽冥鬼域,包括你们,包括所有你在乎的人。届时,悔之晚矣。”
  他指向石室一侧光滑的石壁:“你看。”
  石壁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幅模糊却令人心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