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字区域的甬道，曲折幽深，石壁上镶嵌的萤石散发着冷幽幽的光芒，将苏玉疾行的白色背影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凤栖梧紧随其后，体内混沌之气运转到极致，强忍着经脉撕裂般的痛楚，才勉强跟上那飘忽迅疾的身法。身后丹房的喧嚣与追兵的气息，在几个急转后，被复杂的禁制彻底隔绝，仿佛从未发生。
苏玉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询问丹房之事，仿佛刚才那句冰冷的诘问只是错觉。但凤栖梧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如同冰丝般的气机牢牢锁定着他，稍有异动，便会引来雷霆一击。这让他愈发确定，丹房之事，绝难善了，提前启动漠北之行，与其说是巧合，不如说是一种“处理”方式——将麻烦带离听雨楼核心，在荒芜之地再做“观察”甚至“处置”。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疾行，穿过数条隐秘通道，最终抵达一处偏僻的山腹石台。石台不大，边缘停泊着一艘仅容数人、通体漆黑、形如梭鱼、表面布满流线型符文的奇异飞舟。舟身符文黯淡，仿佛与周围岩石融为一体，散发出一种近乎虚无的空间波动。
“上去。”苏玉声音冷淡，率先踏入飞舟。
凤栖梧没有犹豫，紧随其后。甫一踏入，便觉舟内空间比外观看起来宽敞数倍，显然是运用了空间折叠之法。舱内陈设简单，仅有两张固定玉座，四壁光滑，前方一片透明晶壁，可清晰看到外界景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星屑的冰冷气息。
苏玉在左侧玉座坐下，指尖在一处符文上轻点。飞舟无声震颤，表面符文逐一亮起幽蓝光芒，随即缓缓悬浮，悄无声息地滑入石台前方一道仅容舟身通过的狭窄裂缝。裂缝内漆黑一片，唯有飞舟自身符文照亮前方丈许。片刻后，前方豁然开朗，竟是山体另一侧一处极为隐蔽的出口，外面是茫茫云海与连绵青山。
飞舟骤然加速，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黯淡流光，撕开云层，向着西北方向激射而去，速度快得惊人，却平稳异常，舱内几乎感受不到颠簸。
舱内陷入一片死寂。唯有舟外罡风呼啸，被一层无形护罩隔绝在外。凤栖梧在右侧玉座坐下，闭目调息，抓紧每一分时间巩固刚刚因吸收驳杂丹气而略有躁动的混沌之气，同时思索着脱身之策。苏玉则静静望着晶壁外飞逝的景色，侧脸在幽蓝符文光芒映照下，清冷得不似凡人。
不知过了多久，当脚下大地从葱郁山林变为黄褐戈壁，最终化为一片无边无际、沙丘起伏的土黄色荒漠时，苏玉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丹房之事，本座可以当作意外，不予追究。但凤栖梧，你需记住，听雨楼不是善堂，本座救你，也非善心。你身上的‘变数’，是我楼所需观察的‘样本’。在样本失去价值，或试图脱离掌控之前，最好安分守己。”
她转过头，目光如冰锥，刺向凤栖梧：“漠北荒墟，凶险远超你想象。那里不仅是空间紊乱的上古战场遗迹，更是各方势力暗中角力之地。北冥鬼府不会善罢甘休，西域魔教、天机阁的眼线，乃至朝廷的暗桩，都可能出现。你的任务很简单：活着，跟紧我，在需要你‘感应’的时候，发挥作用。若有不从，或再生事端……”她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荒墟之中，死个把人，再正常不过。即便是楼主看中的‘样本’，也总有替代品。”
赤裸裸的警告，冰冷而直接。凤栖梧睁开眼，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平静：“苏姑娘放心，在下尚有自知之明。此行事关舍妹下落，凤某自当竭尽全力。只是……”他话锋一转，“若真寻得与舍妹相关的线索，或遭遇不可测之危，姑娘又当如何？”
苏玉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要将他看穿，片刻后，才淡淡道：“该你知道的，自然会让你知道。不该你问的，莫要多言。至于危险……”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那便是你的命数。听雨楼不养废物，更不会为废物冒险。”
凤栖梧默然。这就是现实。在听雨楼眼中，他不过是一件有利用价值的工具，一件值得观察的奇物。工具损坏，可以修补，也可以丢弃。奇物失控，可以研究，也可以毁灭。一切，都建立在“价值”与“可控”之上。
他不再多言，重新闭目，全力运转混沌之气，同时分出一缕心神，细细感应着怀中那枚“星殒残片”。此物在飞舟启动、穿越云层时，似乎微微发热了一下，旋即恢复冰凉，再无异常。但他隐隐有种感觉，这残片与漠北荒墟，或许存在某种联系。
飞舟在荒漠上空无声疾驰了约莫半日。天色渐暗，狂风骤起，卷起漫天黄沙，能见度急剧下降。下方荒漠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黄，偶尔可见一些风化的兽骨与倒塌的土墙遗迹，诉说着此地的荒凉与古老。
“到了。”苏玉忽然出声，飞舟速度骤降，缓缓向下方一处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峡谷落去。
峡谷深不见底，两侧岩壁陡峭如刀削，呈现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过。谷底狂风呼啸，卷起碎石沙尘，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更令人心悸的是，此地的空间波动极不稳定，肉眼可见的空气微微扭曲，偶尔有细小的、漆黑的裂隙一闪而逝，散发出令人不安的吞噬感。
“此地便是‘血风峡’，漠北荒墟外围入口之一。空间最为紊乱，也最为隐蔽。”苏玉操控飞舟，如同游鱼般在狂暴的气流与扭曲的空间缝隙间穿梭，精准地避过一道道杀机。她神色凝重，显然对此地也颇为忌惮。
飞舟最终降落在峡谷底部一处相对背风的巨大岩石后方。舟门无声滑开，凛冽如刀的狂风裹挟着沙石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与腐朽混合的怪味。
“跟紧，三步之外，生死自负。”苏玉丢下一句话，身影已飘出飞舟，素白衣裙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却纤尘不染。她指尖掐诀，一道淡白色的光罩将她周身笼罩，隔绝了风沙。
凤栖梧深吸一口带着沙土味的冰冷空气，压下体内因恶劣环境而引起的微微不适，混沌之气流转周身，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肉眼难辨的三色光晕，竟也将风沙与那紊乱的空间波动抵消了大半。他迈步跟上，踩在粗粝的砂石上，发出“沙沙”声响。
峡谷底部比想象中更加广阔，仿佛一条干涸的远古河床。四处散落着巨大的、风蚀严重的岩石，形状狰狞。岩壁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缝与孔洞，有些深不见底，散发出阴冷的气息。苏玉似乎对此地颇为熟悉，带着凤栖梧在嶙峋怪石与狂暴风沙中穿行，方向明确。
前行约莫一个时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荒漠的夜晚，冰冷刺骨，狂风更甚。天空无星无月，只有永恒的沙尘弥漫。黑暗中，隐约可见远处有一些飘忽的、惨绿色的磷火，以及某种低沉、仿佛从地底传来的呜咽声，令人毛骨悚然。
“小心，此地残留着上古战场的杀伐死气与怨念，极易滋生阴秽之物，迷乱心神。”苏玉传音提醒，速度放缓，神识如同水银泻地，仔细探查着前方。
凤栖梧凝神戒备，同时暗暗催动混沌之气。果然，那些飘忽的磷火与地底呜咽声传来时，混沌气旋便会微微加速旋转，散发出一丝吞噬与排斥并存的气息，将侵入体内的阴冷死气悄然化去。这让他心中稍定，混沌之气对这类负面能量，似乎有天然的克制与净化之效。
又前行数里，前方出现一片更加巨大的废墟。残垣断壁依稀可辨昔日殿宇的轮廓，但早已风化得不成样子，只剩下一些巨大的石基与断裂的石柱，孤零零地矗立在风沙中。废墟中央，地面呈不规则的龟裂状，裂缝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微光透出，散发出一种极其隐晦、却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就是这里。”苏玉在废墟边缘停下，目光落在那片龟裂的地面上，神色罕见地凝重起来，“三月前，‘海市蜃楼’便是在此地上空显现。根据波动残留判断，下方应有一处不稳定的小型空间节点，可能与某处秘境碎片相连。”
她看向凤栖梧，语气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