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戎马江山策全文免费阅读 > 第三章 初见·雪鹤
  不出几天,胡为用假火枪把左炎副将连同一干狼兵吓跑的事情就传遍了风雪关内外。风雪关里常年没有什么新闻,除了抗击匈奴就剩下抗击匈奴,新闻无非就是哪个据点打战败了哪道关卡打战又胜了,因此当碰上了这么个有趣的谈资后,男人也变得多舌了,好在左炎所驻守的煜州战事吃紧,不然他肯定会带上大炮杀回来与胡为一决死战。
  而当事人之一的胡为,在他的光辉事迹传遍风雪关后,他还是没事在敏敏姑娘那里听听琴聊聊天,再不济在六月楼转一圈,和自己的手下喝酒吃肉,日子过得倒是逍遥自在,直到驻守在烨城的信兵千里迢迢的跑来鹏城,报告说最近有好几拨匈奴蛮子在烨城一带流窜,十分令人讨厌,建议胡为立刻清剿,胡为这才依依不舍的准备返回烨城。
  鹤骑最初为斥候,在军中没什么地位,后来胡为将这二百人改为骑兵,教他们马上功夫。鹤骑的坐骑一律为上好的大宛黑马,这种大黑马四肢修长,毛皮乌亮,在塞上的平原里跑起来快如闪电。胡为觉得他的鹤骑骑上马来非常帅,于是在未出鹏城城门的时候,就可以看见小小的街道上行走着一支纯粹是在卖眼球的军队。
  一百人的鹤骑小心翼翼的驾驶着马匹行走着,道路狭小,行人众多,这叫他们骑得十分幸苦,而他们的头儿,这时正舒舒服服的坐在马车里。马车是由两匹骏马拉着的,虽说是骏马,却远不如鹤骑所骑的大宛马好,倒是有一匹通体黝黑,却四蹄踏霜的骏马跟在他的马车之后,无须缰绳和辔头,那马儿就挺胸抬头寸步不离的跟着胡为走。胡为看手下一张张憋足了劲的青脸,再看看自己的马,不禁哈哈大笑,“我的踏霜,你真是我的好马儿,等我回了烨城一定封你为马司令,管管这帮不听话的大宛马!”
  胡为常常这样疯言疯语,众人也都看得惯了。不一会儿,马车就行至城门下,可这时,马车却停了下来。
  原来鹏城城门狭小,只余一辆马车通过,胡为的马车要出城,正巧也有一支队伍要进城,胡为自然不会让道了,可巧了那个队伍也不肯让,于是两支队伍就僵持下来。
  “怎么回事?还有人敢挡老子的道?”胡为对身边的允之吩咐,“你去看看对方是什么来头,要是人数少的话就叫兄弟们一拥而上平了他们!”
  允之道“诺”后就驾马奔了出去,片刻后折回来,道对方也是一个大兵队伍,人数还不少,但是看不出是哪的编制,对方也不肯让开,说是惹毛了他们有苦果子吃。
  胡为一听这还得了,马上跳下马车,气势昂扬的朝前头冲了过去。一边走还一边挽起袖子,但待他走到城门口时,却生生止下了他气势汹汹的脚步。
  对方人数比他们多,大概一百来人,每个人竟是身着深红色曳撒,围宝石革带,披长绒大氅,衣着不知道要比他们这帮风雪关的土包子好多少倍。而这二百人都簇拥着一顶华丽的马车,马车的帘子紧紧盖着,也不知其中是什么人物。
  “京城来的人?”胡为瞄了一眼他们上好的衣着,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编制,但京官压死人,再加上这个队伍看起来也是有钱人,指不定马车里就坐着个大人物,如今兆京党派林立,各种世家贵族明争暗斗,风雪关和虎门也不免被扯进这个政治旋窝里,使得局势实在是乱得很,这个队伍明明来自京城却不肯告之真实身份,实在诡异。他胡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欺负地头蛇还行,他可不愿意惹上京城里的真龙。
  只是略微瞄了一眼后,胡为就朝允之摆摆手,“告诉兄弟们,让道!”
  鹤骑的人马缓缓向后靠,勉强在街面上让出一条窄道,胡为站在街边,微笑的看着这个来自京城的队伍,星子般的眼睛一直盯着那顶华丽的马车。
  就在马车经过他面前时,那马车帘子突然被人掀开了一个小角来,胡为看见,里面是一双漆黑的眼眸——那是深邃而冷静的一双眼眸,仿若一水秋潭,没有任何波澜,亦不带任何感情。那双眼睛狭长,眼角上挑,仿佛看不起任何人的模样。但让胡为不得不承认的是,这双眼睛生得很好看,剑眉凤目,睫毛长而浓密,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像是……
  胡为在脑子里搜索了一番形容词,就像是……风雪给人的感觉,锐利却是绝美的。
  马车里,竟坐着一个美人。
  胡为的心情登时好了很多,给美人让路他倒是情愿,只可惜,他只看清了那个美人的一双眼睛,未见全貌,但他确定,这马车中的美人,是个男子。
  一个风华绝代,冷静睿智的男子。
  那是胡为和叶询的初见,那时胡为还叫着胡为,胡作非为的意思,此后胡为改了许多身份,自然也变了许多名字,但是叶询不变,从胡为初遇叶询的那刻起,他就没有变过。
  他是北朔王朝高傲的九皇子,他的母亲是最为受宠的穆贵妃,他有个权势盖天的舅舅穆王爷,他将来是要当上皇帝的人物。
  他的一生都没有离开过争夺和阴谋。他是个坚定的殉道者。
  他也是她的叶询,唯一的叶询。
  当胡为还在傻傻的注视着叶询时,坐在马车中的叶询,也看到这个身材矮小,着一身宽大大氅的将领。
  叶询只是稍稍看了他一眼便暗自笑道,这风雪关果然民风彪悍,竟有女子着一身男装还领着一帮大兵在城中耀武扬威。
  ——他阅人无数,只是随便看了胡为一眼便知“他”是女儿身。
  她鹅蛋脸,有着星子般明亮的双眼和英气勃勃的笑容。
  但此时的胡为,于叶询来说只不过是个女扮男装的胡闹少女罢了。他还不知这个胡为是烨城的守将,也不知在将来的日子里,她在他心中的分量是何等重要。
  这不过只是个简单的初见罢了。
  简单到在两人的心中,只留下了对方一双特别的眼目。
  一双冷峻,一双热烈。
  叶询很快就放下了帘子,在这人流攒动的鹏城大街上,他们就这样简单的相遇,再简单的错开,此时的他们都不曾想到,这个平凡的边疆小城里,命运已将他们紧紧地拴在了一起,他们也不会知道,在几年后的北朔兆京中,他们将会是怎样的人物。
  胡为此时很高兴,因为见了美人。叶询此时却并无多想,在他心中,即使是再漂亮的女子,没有利用价值都是入不了他的眼的。放下帘子后他习惯性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然后隔着马车问外头的柴忠,“将军,方才挡道的是什么队伍?”
  柴忠照实回答,“回公子的话,属下也不知,属下刚问了几句话,他们便嚷嚷的抽刀了,说是这鹏城四周根本没有不认识他们的人,说属下是明知故问来找茬的。本来编制都绣在肩章或是袖口处,但他们皆是一身大氅,看不见编制。属下离开风雪关多年,眼拙已久,实在看不出是什么编制。”
  叶询听了,懒洋洋说道,“如此也就罢了,以后若再遇见这样的事情,让路就是,莫要泄露了我的身份。”
  “属下鲁莽,属下会照公子的话去做的!”柴忠应道。
  叶询笑了,“将军不用自责,我没有怪罪与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句话虽然说得轻巧,听来没有半分诚意,但是能从这个皇子口中说出已是十分不易了。
  帝都人心叵测,那里最不缺的就是阴谋,当朝皇帝叶正霖子嗣众多,而皇位就一个,多年来皇子间的明争暗斗从没有停止过,叶询生来就被卷入了这场惨烈的政治斗争中,但凡他揣摩人意都会从最坏的角度出发,他很少相信人,更不会去安慰一个人,而柴忠,这个帝都里小小的武将在他最为落魄的时候却没有跟着其他人踩他,依旧是恭敬的护送他去往风雪关,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却难,他是从内心感谢这个憨直的汉子没有再落井下石,若不是柴忠保护得当,或许现在的他已经是一具冰凉的尸体了,不,他应该是飞灰湮灭了。
  ——他的兄弟们,那些皇位的其他继承人们怎么会放过这个解决竞争对手的好机会?风雪关天高皇帝远,他若死在这里,不会牵扯到任何人,他会死得一文不值,或许连尸体都找不到,而他的母妃,和他母妃身后那庞大的穆氏家族,却会随着他死去而倾倒。
  听到叶询这么说,车外的汉子笑了,他竟听出了九皇子语气中的真诚,“公子言过了,属下只是当差办事而以,算不得什么。”
  叶询没有回答,他躺在马车中,懒懒地闭上双眼,似乎又睡过去了一般。
  在这一方小小的塞上城池中,那庞大而错杂的命运画卷正缓缓打开,它将每个人都画进桎梏中,叫人怎样都挣脱不开。
  若想要成为这一切的执笔者,若想要掌握更多人的命运使自己能站在权力的最高处,从现在起就要养精蓄锐。
  他要为生命中一次又一次不得不接受的变故,做好准备。
  叶询的队伍并没有在鹏城逗留太久,他们不能耽搁在路上,离风雪关越近,要叶询死的人就越心急。城池人多眼杂,不能久待,因此在街市买来些补给品后,这个队伍就快马加鞭的赶出城外,期间不过半个时辰。
  而在叶询的队伍匆匆往烨城赶时,胡为的队伍却慢悠悠地走着。
  荒无人烟的官道上,天色茫茫,连苍鹰都不见一只。鹤骑走得极慢,年轻的鹤骑成员还相互打闹着,看上去简直不像是军人的队伍。
  胡为盘腿坐在马车中,一边啃着一只烧鸡一边听着属下报告风雪关的情况。
  这个行为举止跟男人一样的少女其实和匈奴并没有打过一场硬战,她打的是游击,两军对垒的事情是给正统风雪关守兵干的,两年来匈奴退,她就进,匈奴进,她就把之前占到的地盘上的东西卷得一丝不剩再走,留给匈奴一片片光头地,匈奴人只对物资感兴趣,对于光秃秃的土地看都不看上一眼,因此胡为也乐的又将这些没人要的土地插上北朔的大旗,昭示着主权。
  允之看她的举动,急忙制止,“头儿!我们还没搞清楚对方是谁呢!”
  “等搞清楚了我们也没命了!这好歹也是风雪关的地界,竟敢随便放冷箭,活得不耐烦了吧?”说着她望了一眼属下,大家本来都以为是遇上了其他编制的军队,全都放松了警惕,因此有几人被箭射中,挂了彩,好在衣服穿得厚实,雪也下得大,箭没有准头,倒是没有生命危险,“你们几个挂彩的先回去!”低声吩咐后,胡为便只身闯入了风雪中。
  允之想再劝阻一下,哪知一件厚厚的大氅迎面扑来,落在自己怀中。允之抬头一看,见胡为仅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袍子,小小的身影窜了几下,就消失在茫茫白色中。
  胡为轻装上阵,她握着弓弩悄悄爬上一处雪丘,借着白色的衣裳隐没在暗处,此时西方只余下一点点微亮的光晕,气温骤降下来,胡为缓缓呼出一口气来,尽量不让自己呼出的热气暴露行踪,她借着仅剩的光亮望着稍远的队伍,然后架起弓弩,瞄准了他们。
  她的劲弩是经过改装的,不仅射程远,还扩充了箭匣,能连发十三箭。这种改良过的弓弩十分好用,但是造价不菲,不然她早就人手发一架,想必会使战斗力大大提高,今日也不会吃对方这种冷箭的暗亏了。
  那队伍自从发箭后便停止了前进,所有侍卫都围绕住那顶马车,只是风雪太大,她看不清那些人的穿着。
  胡为把箭的准头从那顶马车上慢慢挪下来,然后扫过那些紧张的侍卫们——带兵这么些年,她可以看出那些侍卫是紧张的,自从他们发现了自己的队伍后,先是放箭试探,尔后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允之他们那里,全程动也没动,一直处在警戒状态。
  看来他们也是被自己一行人给吓着了。真是奇怪,在关内碰到的队伍无非都是友军,这般紧张做什么?胡为有些疑惑,但最终还是把弓弩给收起来,然后慢慢滑下高地,又潜回允之身边。
  她固执但不鲁莽,这一箭射去说不准就误伤了什么高官,但她的手下在对方那里挂了彩,说什么也要把亏了的讨回来才是。
  就在这时,对方一个将领朝这边高呼起来,“前方何人?!为何突然出现在此地挡住我等去路?!”
  允之见胡为又回来了,急忙把大氅披在她身上,然后说道,“想来是误会了,他们可能把我们认成是响马才放的箭。”
  胡为充耳不闻,她脸上带着狐狸一般狡黠的笑意,她点了几个平时身手敏捷的属下,吩咐道,“你们几个,上前头去弄点声响来,不要靠他们太近,免得又让箭给伤了,只要远远的折腾就好了,让他们误以为我们要进攻他们知道吗?”尔后身形一转,又要离开。
  允之一把拉住她,问,“头儿,你又要去干什么?!”
  胡为答道,“他们可是射伤了我的人,要是不还击我还怎么当这个头儿?”
  “可是……”允之有些着急了,“若要弄出大乱子来了怎么办?”
  胡为笑了笑,“允之莫怕,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他们,定不会生什么事端。”说着挣脱了允之,潜进了风雪里。
  在她跑出不久后,身后便传来了马蹄声,伴随着鹤骑们骂骂咧咧的声音,果然,声音一响,那头严正以待的对方把持不住了,似乎有些慌乱,一些侍卫的注意力也被声音吸引了过去。
  而胡为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一般在大雪模糊视线的天气里,一旦遭到偷袭,稍微有点经验的将领都会让队伍背靠着围成一个圈,这是常识,防止腹背受敌。但是倘若长时间只有一个地方有威胁,其他方向的守卫的注意力自然会被引了过去。
  胡为潜行到一定距离后,把一处积雪压实,然后将弓弩固定上去,摆正,箭头正对着对方。而她则继续向前靠去,当她觉得距离够近后,从袖子里掏出一颗金豆子来,然后朝那弓弩的机簧发劲弹去。
  只听“叮”的一声,那机簧被轻轻一碰就触动了机关,弦上的箭矢飞快击出,“嘭”的一声穿过一个侍卫的衣裳,然后箭矢去势不见,还带着他后退几步,将他牢牢得钉在马车上!
  那射中的侍卫不曾受伤,却受惊不小,他瞪大了眼睛,朝箭来的地方发出变调的惨叫,“将军!那里还有埋伏!”
  一言既出,又把所有人注意力引向了弓弩的方向,而此时,胡为已经靠得够近了,她心中窃笑,下个瞬间里,她陡然站直了身子,同时抽出了靴子里的匕首,然后脚下发力,便飞快的朝那辆马车奔去!
  当所有侍卫的注意力都放在远处的时候,哪里想到近处突然暴起个人影来,众人又恐又惊,纷纷操刀砍去,混乱中又怕伤了同伴,竟缚了身手,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那小小的人影泥鳅似得躲过了所有人,然后脚下一蹬,整个人就风一样从轿帘处钻进了马车里!
  胡为一钻进马车中,所有侍卫都傻了,柴忠目呲欲裂,大吼一声,“公子!”上前几步就要掀开帘子追进去,而同时马车里传出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不想让他死的话最好别动!”
  柴忠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所有人似乎都失了神般,也不反抗了,垂着刀紧张着望着那马车——此时的抵抗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若九殿下有什么事情,他们赔进去的可是整个家族!
  马车里十分温暖,还透着幽幽香气。胡为钻进马车的刹那,立刻提起匕首,抵在了马车里唯一一个人的脖子上。
  那人穿着精贵的紫色长袍,围着貂尾,头发一丝不乱的用白玉簪子簪住,在胡为闯进来瞬间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尔后他的表情又迅速恢复了从容。他没有做任何防抗,甚至连眼眸都没抬,胡为进来之前他是什么姿势现在还是什么姿势——他此时正以一种十分慵懒的姿态躺在大大的马车里,手里甚至还握着一个暖手用的手炉。
  但是,要随时保持优雅的姿态是十分不易的,因为就算他再怎么忽视掉一把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锋利匕首,他也忽视不掉一个大活人用全部重量坐在自己身上!
  此时胡为带着满身落雪,一副脏兮兮的模样,她压在叶询的腰上,一手持匕抵着他的脖子,一手缚着他的肩膀。她本以为进来后会遇到激烈的反抗,哪知这人如此识相,竟连惊呼都没有,于是胡为心生好奇,低下头去看那人长得什么模样,一看之下,她睁大了眼睛,低呼,“是你!”
  ——对方竟是她在鹏城时让路的美人。那时她虽只见了他的一双眉目,但那双眉目太让她记忆深刻。
  眼前的人虽然看起来也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但是他身量修长,眉目深邃,鼻梁挺直,带着一股既风雅又贵气的疏离感,这小模样简直是令人观之心旷神怡。啧啧,没想到他不仅眉目生的好,连整张脸都这样好看!
  叶询听到胡为的惊呼后抬起头看去,只见他头顶上是一张带着笑意的鹅蛋脸——他竟然也认得这张脸上的眼睛——那如星子般明亮,纯黑又带勃勃英气的眸子,睫毛上还带着雪水化来的水珠,晶莹透亮,煞是好看。
  “你是……”叶询踌躇不定的询问。
  看到美人发问了,胡为自然殷勤的回答,她点头道,“我就是在鹏城给你们让路的人,你记得我吗?你掀开了帘子的时候我见过你的……”
  胡为完全忘了她的匕首还放在叶询脖子上就开始啰啰嗦嗦的回忆起来,看来再见美人对她来说可以让她的心情变得很好,可美人就不怎么乐意了——在胡为还要说什么的时候,叶询似乎已经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女并不是要自己性命的刺客,并且从她为自己让路看来,她也算不得什么大人物。而就这样一个陌生的少女突然闯进他的马车中,不仅持刀威胁他,还敢将整个人坐到他身上!这样大不敬的行为让叶询十分愤怒。他并没有像胡为那样因为再遇而欣喜,反而皱起眉来,对她冷冷道,“既然如此,那么你就赶紧从我身上滚开!”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胡为先是呆滞了几秒,尔后她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她本在看清了叶询的真面目后不欲伤他——其实她从头到尾都不曾有过伤人的念头,她就是想吓唬吓唬这帮从兆京而来,却不知道好歹的队伍——常年待在男人堆里的胡为自然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更不会知晓这个一辈子都没离开兆京的九皇子内心是有多么的洁癖和高傲。放眼整个风雪关,有人讨厌她,有人嫉妒她,但唯独没有人敢嫌弃她——无论是从她的军功还是她的身份来说。
  “聋了么?叫你滚不知道吗?”叶询见她迟迟不动,便又傲慢的下令。
  叶询这句话叫胡为彻底失去了理智——看来这美人脾气不大好,胡为将本要收起来的匕首又从新抵在叶询的脖子上。
  “你现在可是我的俘虏。当俘虏可不能太猖狂啊。”
  ——叶询只听见胡为如此阴森森的答道。
  这般不带感情的话语,是胡为要发起进攻的标志。胡为显然是觉得,光吓唬他是不够的,得让他吃点苦头才对。
  叶询哪里听不出她语气中的危险?他眉头一跳,预感到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下一个瞬间里他已全身紧绷,起身欲要自卫,然而纵使他速度再快,也快不过胡为。
  胡为可是风雪关中的佼佼者。她人小力小,若要搏斗纯靠自己迅猛的速度和精妙的反应,自然比在帝都娇生惯养,只会动脑子的叶询要好不知多少倍。就算叶询年纪比她大上几岁,在胡为眼中也不过是只任人捏扁搓圆的软柿子。
  于是,站在马车外的柴忠看到了让他此生最为心胆俱裂的一幕:本是安静的马车里突然爆发出几声急促的闷哼声,接着整个马车剧烈的抖了抖,然后他看到一身华贵的年轻皇子像个破麻布袋子从马车里飞了出来,卷断了厚厚的门帘,尔后狼狈的滚到了雪地里,发冠散乱,衣着不整,接着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又从马车里飞出来,恶狠狠的一脚踩在叶询的胸口,踩的叶询咳嗽连连!
  雪花溅起,相当激情四射。
  见此情景,叶询的护卫队全数倒吸一口凉气,柴忠也差点跟着那一脚断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