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快叫医生！”
老爷子见老伴嘴唇发紫，身子瘫软，不禁大怒，一把将诊所里的护士拽了过来：到底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呀！”
护士的白净美颜猛地成了酱紫，一边语无伦次地哀求大爷放手，一边鸡啄米似地点头说马上联系。
三分钟后，医生没来。十分钟过去，医生仍然没来。老爷子无可奈何地压住了心中的怒火，近乎哀求的向护士请求，小姑奶奶啊，联系了半天，人呢！
马上就到，马上就到，您放心，我特意联系了一位专家，正在赶往这里的途中。
老爷子听说有专家要来，心里绷紧的那根弦就慢慢地松了，转身靠到老伴身旁，轻轻地抚摸着老伴那长满老茧的粗糙双手。
老伴似乎睡着了。躺在输液的长椅上一动没动？老爷子心里不由一惊，赶紧用手探了探老伴的鼻息，没有大碍。老爷子坐立不安，起身来，站在窗前，眼巴巴地望着窗外，泪水伴着夜色飞流直下。
都怪自己呀，要不是听凭老伴的意见，非要坚持给儿子一个惊喜，何至于此呀。
下午，从火车站一出来，老爷子就招呼了的士。但老伴听说跑一趟最低两百，立马从车里撤了出来。
老伴说，记得两年前去儿子那，咱们从这坐车，半小时都没用上就到了，反正没事，身上带的就一点儿子爱吃的土特产，也不沉，慢慢走过去顶多也就两小时，何必花那冤枉钱。
可是，你这腿，怕是走会又得疼啊，老爷子心疼老伴，老伴却已急匆匆前面开路了，既然拗不过老伴，老爷子只好紧跟了上去。但是，没过多久，老伴的腿就感到疼了，气得她拿起耳巴子呼呼地往腿上抽，“我这不争气的腿啊，在家里挑水挑粪也还能凑合啊，到这咋就不争气了呢！”
老伴，咱们打车吧。
不行，都走了这么远了咱们还去打车那不更亏得慌嘛。
看看路旁的广告牌，老伴说估计快到了，走吧，别磨蹭了，咱们省点是点，咱孙子买营养补品啥的哪样都要需要花钱呢。擦擦汗继续走，但走着走着，老伴的小腿忽然一阵痉挛，立马疼得蹲在了地上，直呼“妈耶，疼死我啦。”
这时，下班回家的小伙刚子正好从老爷子附近路过，很远就听到了痛苦的呻吟声，心头不由一惊，出啥事了？随即循声而去。
刚子过去时，老伴依偎在老爷子怀里，老爷子正轻轻地、小心翼翼地为她捏拿着双腿。见刚子过去，老爷子有些不好意思，拽了老伴就要走。无奈，这一拽反而弄得老伴牙关紧咬，汗水直往下淌，“哎哟，我的妈呀，你让我咋走啊？！”
刚子见状，一步上前，赶紧帮老爷子扶住老伴 ：“大爷，婶儿怎么疼成这样了？！”
“哎，老寒腿关节炎又犯了，赶上昨夜有点感冒，腮有点疼，现在脸也跟着疼了！”
“哦，原来是这样，那我来帮您嘛！”刚子满脸灿烂，“您这是要去哪里，能告诉我家人的手机号吗？”
老爷子摇摇头，一声长叹：“手机忘带了，号码也记不得。”
原来，老两口这次是专程从外地来京看孙子的，再过两天就是孙子的两周岁生日。本想走走转转就能到儿子家，不料竟迷了路。
“那，您们从家里走时没跟儿子通个电话，让他们去火车站接您们嘛？”刚子疑惑不解，但也没再细问，挥一挥手叫了辆出租车。先带他们去医院吧，都六十多岁的老人，这大老远的来趟北京，也真不容易啊。
出租车停在了他们身旁，老两口却坚决不上，说，城里的出租太贵，不如麻烦刚子带他们走路去。顾不上多想，刚子好说歹说总算请两位老人上了车。也许是出于感激，也许是刚子天生就面善亲切，先前还局促不安的两位老人渐渐地打开了话匣子，“孩子，太感谢你了，瞅我们这些老湖涂，上了火车才发现手机落家里了。手机号，也从不记得，俺们农村人，识不了几字，那号还是俺儿子以前在家时给俺存上的，机子上就那一号，想他时我们就按一下他说的那地儿。嗨，俺儿子孝顺，说是要亲自回来接俺俩，可俺俩怕耽误他工作，就撒了个谎，说家里的牛刚产了崽子需要照料，暂时先不来北京了。这不，出门的事，就连大儿都没让知道，只对他撒谎说俺们去他舅家玩两天就回。其实，俺们就想着，给俺儿子一个惊喜呢，没想到记性不好使！”
提起儿子，两位老人的眼里都放着光亮，那神情，作为陌路人、漂泊在外的儿子——刚子，心中不时涌动起了浓浓的温情，感动不已，心情也随之急迫起来，“他住哪里呢，具体位置还记得吗？”
老人摇了摇头，“以前来过，只知道他住在顺义城的一个小区里，原来是儿子去车站接的俺们。儿子怕俺们走错，不让随便出去走动，没事就呆在家里看电视，这回啊，还真给走错了。”
说话功夫，车到了医院。口腔科医生很年轻，大约二十出头，白白净净，说起话来温声细语，乍一看到老人，就不禁惊呼，“妈也，我的婶诶，嘴腔里都肿了，溃疡了，您可得赶紧治啊，要不，那可就危险了！吃饭怎么样？”
“哎，你看俺，嘴唇裂了似的辣疼，脸都不敢转了！吃饭？肯定不中啊！”老太痛苦地表达后，突然问到，“医生，开药别开贵的行不！”
“嗯，明白，婶，你看这样好不好，咱们赶紧灭火，先开点消炎去火的吃吃！”医生，一边开单，一边满不在乎地劝慰道，“不贵，也就五十多元！”
“我的天，你真要了俺的命啊！”老太一急眼，要走。刚子却不让了，一把拉住老太，“婶，不就五十多元吗，治病要紧，总不能吃不了东西硬撑啊！”
“来点便宜的不行吗？俺们在老家，有个十元、八元就够了，你这还五十，不砍咱吗？”老头急了，满脸无奈。
“行，行，这个青霉素你应该用过吧，那就来一盒阿莫西林胶囊，一盒哨唑铜，不到十一元，怎么样？”医生惊诧，随即镇静地摇了摇脑袋。
“行，行！”大叔赶紧给付了钱，生怕别人马上要变卦似的。
“大叔，吃这青霉素可得先皮试呢？”
“没事，以前用过，不用多那个形式，再说医生也没说非做不可啊，” 老爷子坚持马上给老伴服用，刚子不懂，也不便再说啥。买完药出来，老爷子对刚子念叨说，“孩子，听口音你也是外地来的吧，在外面工作也不容易，你呀，可别太实在，要不人家就黑心砍你呢，要是俺儿子在这，俺咋会找他？！”
老爷子说，儿子非常实在，去街上卖点菜小菜从不缺斤少两，看到老人在路上摔倒啥的，一定会毫不犹豫的上前扶起，遇上收破烂的路人饿了渴了，会恭恭敬敬地请进门吃了饭再走或递上一杯水……
说起儿子的过往，老爷子无限的自豪。儿子高中毕业后学过三年医，后来在俺村搞了个卫生站，可在俺那里挣不了几个钱，差点连媳妇都娶不上，就来这了，说是在一家医药公司帮着送药！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就五六年了。以前我说去他单位看看嘛。俺儿子说，远着呢，别去看了，省得来回走累腾......嗨，现在想来，我儿……真好啊！
看来，老人是啥也记不得了，今晚要找到他儿子已不太可能。于是，刚子建议并帮他们找了个旅店先住下，跟他们约好，明儿中午下班后再去看他们。
回到家，刚子才将这事儿给妻子一说，她就急了，“你没听说，那青霉素有吃死人的吗？怎么能没做皮试就用呢，我娘家那边以前就有吃死过的呢，那个.......！”
“老人说了，用过这药，没事的”
“不行，帮人帮到底，真要吃出毛病来，问题就严重了，咱们看看去好了！”
经妻子这么一说，刚子的心里一下子没了底，看看时间，快八点，估计老人服药的时间差不多都有半小时了。
刚子夫妻火急火燎赶到旅店时，老爷子正急得团团转：“孩子，你真是我们的救星，以前从没这样过啊，你看她，恶心呕吐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