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言赶到墓园时，细雨刚停。
墓碑是新的，灰白色的石面上刻着我的名字、生卒年月，简简单单一行。
碑前摆着一束白色的洋桔梗，花瓣上还沾着雨水。
他走过去，在碑前站住。
杨舒在收拾我坟前的落叶。
「你来做什么？」
「杨舒，她没死对不对？」
杨舒停下手里的动作。
「你说什么？」
「火化记录不对！」他盯着杨舒的眼睛。「整件事都像是安排好的，你知道她在哪里对不对？」
杨舒沉默了一阵。
「顾瑾言，人都火化了，人是你看着推出来的。你是不是疯了？」
他见杨舒不松口，转身就走。
接着去查了沈渡。
他职业是医生，刚从本市中心医院离职，去向不明。
找到沈渡的同事后，对方只说了一句话。
「沈医生辞职前跟科室说，他答应过一个人，要去照顾一个人。」
顾瑾言追问是谁，对方摇了摇头。
「不知道，沈医生这个人，嘴严得很。」
线索断了。
他开始翻我留下的所有东西。
画室里的每一张画稿、每一本速写本、每一支用完的笔。
在一本速写本的最后一页，他看到了一幅铅笔画。
画的是一间靠海的房子。
房子门口种着三角梅。
他想起我曾经说过，想去海边有三角梅的地方生活一段时间。
他把那页画撕下来，小心折好放进口袋。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医院的号码。
「顾先生，您之前委托的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您的猜想没错，报告已经让人给您送过去了，请注意查收。」
他愣了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陪陈昭昭产检后，留下的羊水样本送去做的鉴定。
当时他说服自己只是走个流程，可他早就隐约发现陈昭昭怀孕的时间和他们发生关系的时间对不上。
挂了电话不到二十分钟，私家侦探的消息也到了。
是他在查沈渡的时候，顺便让人去查陈昭昭近半年的行踪。
侦探发来一组照片和一份文件。
他逐张翻看，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去了陈昭昭那里。
陈昭昭打开门时还在笑。
「瑾言，快进来，我刚……」
可顾瑾言只是把鉴定报告递到她面前。
「孩子不是我的。」
陈昭昭低头看了一眼报告，笑凝在脸上。
然后她抬起头，眼眶红了。
「瑾言，你听我解释……」
顾瑾言再把一沓照片甩在陈昭昭面前。
照片是私家侦探拍的。
陈昭昭和一个陌生男人在医院产科门口、男人的车长期停在陈昭昭公寓楼下、私立医院调出的早期产检记录，陪同人一栏写着：周严。
而怀孕日期比她告诉顾瑾言自己怀孕的时间，早了整整三周。
她早就知道孩子不是顾瑾言的。
证据就摆在眼前，陈昭昭忽然收起了委屈，抱着胳膊看他。
「行，查都查了。我也懒得装了。」
她抬头，目光变得全然陌生。
「孩子是我前男友周严的，我爸欠了你们公司三千万，我自己的事业也快塌了，而你出现得刚好。」
她翘起一条腿。
「所以我花了半年研究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温柔不吵不闹的，像你妻子宋南枝那样的。」
她歪了一下头。
「所以我先接近了她，然后一步步出现在你面前。」
「不过你也别装受害者。」
「我引你你就来。她怀着身孕躺在医院里，你在隔壁和我上床的时候也不见得犹豫过半秒。」
他站在原地，一句话都没有回。
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对着那边说：
「律师函今天发，陈昭昭从我这里花的钱，全部以欺诈材料移交警方。她父亲的三千万债务，全部走法律程序追偿。」
陈昭昭脸色骤变：「你要是敢，我把你在婚内做过的事全抖出去，你们公司的股价也不保了！」
「随你。」他挂了电话。「反正，我本来就是个烂人……」
门关上的时候，陈昭昭在里面摔东西。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