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闭嘴!”顾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秦满珍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一个白色的小药瓶从秦满珍的口袋里掉了出来,滚落在地。
一直沉默的阿秀眼尖,捡起药瓶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老太太,您看这个。怪不得她今天跟疯狗一样逮谁咬谁,原来是吃了这玩意儿。”
阿秀把药瓶递过去,“这药叫‘忘忧散’,我以前在黑市见过,吃多了人就六亲不认,神志不清。秦满珍,你再吃下去,离变成真疯子不远了,到时候闯出大祸,谁也救不了你!”
秦满珍脸色一白,疯了似的抢过药瓶揣进兜里,嘴上却不饶人: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看疯的是你们!”
“我看你们也别给顾宴昭冲喜了,干脆让他直接死了……正好死了,他的津贴咱们全家能一起领,一起分。大家说是不是?”
被她这么一点,亲戚们又开始窃窃私语。
“满珍说话是难听,可理是这么个理……”
“就是啊,宴昭现在这样子,哪个姑娘嫁过来不是跳火坑?”
“咱们顾家也是有头有脸的,真为了一个……弄出冲喜这种笑话,以后脸往哪儿搁?”
“不如就让宴昭顺其自然,不能活的话,那就算了。”
一句句凉薄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顾老太太心上。
顾宴礼气得眼眶通红,指着那群人的鼻子骂:
“你们还有没有良心!二叔,你忘了你儿子的工作是谁给安排的?三婶,你家那次周转不开,是谁二话不说拿了五百块钱出来?
全是我七哥!你们靠着我七哥吃香的喝辣的,现在他出事了,你们就这么作践他?”
被点到名的人羞愧地低下了头,但依旧没人站出来。
顾老太太看着这满堂的冷漠面孔,再看看人事不省的孙子,绝望地闭上眼,两行老泪淌了下来。
难道她的宴昭,真的就这么完了?
宋年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些人和秦满珍没什么两样,都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她看着昏迷不醒的顾宴昭,他苍白的脸,他刚才那个温柔的触碰,还有那句模糊的“小仙女”。
她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站了出来。
清脆的声音在嘈杂的客厅里响起,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宋年年迎着那些或惊讶,或鄙夷,或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嫁给顾宴昭,为他冲喜。”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顾老太太身上,语气不容置疑。
“不过,冲喜是后话。现在,立刻,马上,送他去医院!”
“是死是活,总要先尽人事。你们大家,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
满堂死寂。
宋年年一句“冲喜”,像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池塘,惊得众人脑子里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丫头疯了?
顾家这些亲戚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竟没人敢先开口。
顾老太太也彻底懵了,撑着桌子的手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反倒是风暴中心的宋年年,冷静得不像话。
她直接无视了那些探究、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转头看向一旁的医生,声音清脆利落:
“我是顾宴昭的未婚妻,麻烦您,立刻联系医院急诊室。”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们马上过去。”
那份镇定自若,让在场所有人都恍惚了一下。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结巴吗?
医生愣了一下,立刻点头应好,匆匆跑去借顾家的电话。
“年年,牛!”
顾宴礼回过神来,第一个反应过来,对着宋年年就竖了个大拇指,眼里全是佩服。
宋年年没空理会他的吹捧,只朝他偏了偏头:
“八叔,搭把手,扶七叔上车。”
“好嘞!”
看着几人风风火火地将半昏迷的顾宴昭抬了出去,屋里剩下的人才像是活了过来。
“她、她刚才说什么?”秦满珍掐了自己一把,才敢相信自己没听错,她扯着旁边丈夫的袖子,“宋年年那个小结巴,说要嫁给顾宴昭那个活死人?”
“你给我闭嘴!”顾宴鸿气得太阳穴直跳,狠狠瞪了她一眼,“再敢乱吃药,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提醒:
“还有,她现在不结巴了!你别一句小结巴,先得罪了她!”
“不然她就真的不回到咱们家文津身边了!”
秦满珍被吼得一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顾宴鸿心里却在滴血。
宋年年这棵摇钱树,怎么就一头栽进了顾宴昭那个火坑里!
要是早知道她不结巴了,脑子也变得这么灵光,他怎么可能让她喊出冲喜的话!
该死!
最好顾宴昭那短命鬼撑不过今晚,直接死在医院,那宋年年就还是个没过门的寡妇,一切就都还有转机!
其他亲戚们也是各怀鬼胎,嘀嘀咕咕地盘算着。
顾宴昭要是死了,部队那笔巨额抚恤金,他们是不是也能想办法分一杯羹?
……
医院急诊室外,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宋年年他们把人送进去后,走廊的灯就亮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急诊室的门开了。
顾宴昭竟然醒了。
医生摘下口罩,对焦急等候的顾老太太说:
“老太太,命保住了,外伤缝了针,没什么大碍,现在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顾老太太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但最担心的还是那个问题:
“医生,他身上的毒……”
医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个毒很罕见,以我们目前的技术,暂时没有办法。不过您也别太灰心,国家的医疗水平一直在进步,以后……说不定会有办法。”
“以后……”
顾老太太咀嚼着这两个字,刚放下的心又沉了下去,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抹了把泪,一转头,看见了安静地站在一旁的宋年年。
老太太想起今天在大厅里,这个女孩石破天惊的那句话。
她心里既感激又酸楚,拉过宋年年的手,轻声说:
“年年,今天在家里那些话,都是情急之下说的,奶奶可以当没听见。”
“这门婚事,本就是我们顾家对不住你。你想走,奶奶不拦着,还会给你一笔钱,保证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宋年年没想到老太太会这么说,心里一暖。
她反握住老太太那只布满褶皱的手,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奶奶,我说过的话,就不会收回。”
“我会嫁给七叔。”
顾老太太浑身一震,看着她,声音都有些发颤:
“可宴昭他……他这嗓子,这辈子可能都说不了话了。”
她顿了顿,目光移向别处,像是说不出口,“医生也说了,他这身子……以后怕是,不能有孩子。”
老太太猛地转回头,死死盯着宋年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你一个好好的姑娘,真要为他守一辈子活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