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昭,老太太,真巧啊,你们也在这里吃饭。”女人开口,声音清脆,目光却一直若有若无地瞟向顾宴昭。
“是雨潇同志啊。”顾老太太笑着招呼她,“快过来坐,我们正试菜呢,你也来帮忙尝尝。”
宋年年假装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敌意,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主动开口:
“这位女同志是?”
“哦,这是张雨潇,跟咱们宴昭以前是一个部队的,现在是军区的军医。”顾老太太介绍道。
“原来是张医生,你好。”宋年年客气地点点头,然后落落大方地发出邀请,“张医生别站着了,坐下一起吃吧,人多也热闹些。”
张雨潇偷偷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顾宴昭,心里暗骂了宋年年一句“狐狸精”,脸上却挂起大方的笑容。
“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大大方方地在顾宴昭身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菜又上了几道,张雨潇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
“对了,年年妹妹现在在哪里高就啊?”
宋年年放下筷子,坦然回答:
“我刚毕业没多久,现在还没来得及找工作。”
听到这个回答,张雨潇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样啊……”她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也是,女人家还是要有一份自己的工作才好,总不能一直靠男人养着。”
她说着,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看向顾宴昭。
“说起来,以前宴昭在部队的时候,多少姑娘抢着想随军呢。可惜他现在这个情况,暂时也回不了部队了,年年妹妹嫁给他,倒是也嫁了个清闲。”
这话里的嘲讽意味,傻子都听得出来。
暗讽宋年年是个吃闲饭的米虫,还顺带戳了一下顾宴昭的痛处。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顾老太太的脸色沉了下去,正要开口,却被顾宴昭按住了手。
只见顾宴昭拿起桌上的纸笔,低头飞快地写着什么。
写完,他将纸条推到桌子中央,动作不大,却让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了过去。
纸上是几行苍劲有力的字。
【我的媳妇儿,我自己养得起。】
【不劳张同志费心。】
张雨潇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又红又白,像是被人当众甩了两个耳光,火辣辣地疼。
她怎么也没想到,顾宴昭会这么不留情面地当众让她下不来台。
宋年年看着她尴尬窘迫的模样,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她抬起头,对上张雨潇那双又是嫉妒又是难堪的眼睛,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张雨潇被她这个笑容刺激得浑身一颤,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刺耳的摩擦声过后,包厢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张雨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挺直了背脊,努力维持着自己最后的体面,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暴露了她的难堪。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屈辱,目光越过顾宴昭,直直地射向宋年年。
“宋年年,你出来一下。”
她的语气生硬,带着命令的口吻。
“关于宴昭的身体情况,有些事我作为军医,必须单独跟你交代清楚。”
顾老太太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明摆着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她刚要开口拒绝,宋年年却按住了她的手,对她轻轻摇了摇头,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宋年年站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好啊。”
她应得干脆利落,然后转向顾宴昭,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我出去一下,你和奶奶先吃。”
说完,她便跟着张雨潇走出了包厢。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顾老太太看着紧闭的房门,脸上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宴昭啊,这个张雨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跟她,以前关系很好吗?”
她活了这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张雨潇那点嫉妒和不甘心,几乎都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顾宴昭拿起纸笔,在上面写下的字迹比刚才更加冷硬。
【普通战友,不熟。】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看到孙子这么写,顾老太太悬着的心才算放下了一半。
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对顾宴昭说:“那就好。宴昭,你记着,外面的野花再香,也比不上家里的好。年年是个好孩子,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疼她,不能为了不相干的人,寒了她的心。”
顾宴昭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的视线落在桌上那张崭新的结婚照上,照片里的宋年年笑得眉眼弯弯,灿烂得让他移不开眼。
他原本以为,这场婚姻只是一场为期一年的交易,是他为了完成任务而设下的权宜之计。
可现在,当他真正看到这张照片,看到这个女人就这样名正言顺地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他发现自己最初的想法,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动摇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这副残破的身体,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危机四伏的任务,他真的想……立刻就让这个女人,完完全全地属于他一个人。
……
国营饭店后院有个小花园,种着几株月季,只是现在季节不对,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张雨潇猛地转过身,再也维持不住那副伪装出来的客气,她用一种审视的、冰冷的姿态打量着宋年年。
“宋年年,我真没想到,你脸皮能这么厚。”
宋年年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张雨潇见她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盛,她冷笑一声,终于抛出了自己准备好的重磅炸弹。
“我可是听说了,你以前是顾文津的童养媳,整个大院谁不知道?怎么,现在看顾文津没出息了,就转头爬上他亲叔叔的床了?”
她字字诛心,语气里满是鄙夷。
“你这种为了荣华富贵不择手段的女人,我见得多了。嫁给一个残废,你图的不就是顾家的钱和地位吗?你的动机根本就不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