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林昌隆也听到了母女俩的对话,他走了过来,和妻子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安然,别犟了。”林昌隆沉声开口,“这事可大可小,还是去找个大夫看看,咱们也好放心。”
林安然心里烦躁,嘴上还在硬撑:“我不去!就是吃错了东西,看什么大夫!”
可冯思妤的态度却异常坚决:“必须去!今天就去!”
母亲的坚持让林安然心里也开始发虚,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最终,她还是被父母半拖半拽地带出了门,三人找了个借口,避开邻居们的目光,悄悄去了一个相熟的老中医那里。
老中医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他看了一眼林安然那身未出嫁姑娘的打扮和发型,什么也没问,只是伸出手。
“手腕伸出来,我把把脉。”
林安然不情不愿地伸出手,心里还在不停地告诉自己,这一定是误会。
老中医的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闭着眼睛,神情专注。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推了推眼镜,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对冯思妤和林昌隆开了口。
“恭喜啊,有喜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看样子月份还不算大,你们可得抓紧时间把孩子的婚事办了,别等到肚子大了显怀,到时候脸上不好看,惹人闲话。”
林安然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炸了。
她真的……怀孕了?
怎么会这样!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地反驳:
“不可能!大夫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怎么可能怀孕!”
老中医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皱着眉看了她一眼,又把了一次脉,然后十分肯定地摇了摇头。
“错不了,是喜脉,错不了的。”
林安然彻底慌了神,她抓住冯思妤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妈!我不要!我不要嫁给顾文津那个窝囊废!我不要给他生孩子!”
冯思妤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但她比女儿要冷静得多。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脑子飞速地运转,然后猛地想到了一个可能。
她拉着林安然,用只有她们母女俩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说:
“安然,你忘了?你当初为了救顾文津,吃下的是超雄莲!”
“那莲花不是凡品,药性霸道得很!说不定……说不定就是因为孩子太厉害了,所以你就算用了那些东西也没用!”
这个解释,瞬间让林安然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对!一定是这样!
都是那该死的超雄莲害的!
可冷静下来之后,更大的恐慌席卷了她。
她哭丧着脸问:
“妈,那现在怎么办?我不想嫁给他,我死也不想!”
冯思妤咬了咬牙,转头看向老中医,放低了姿态,试探着问:
“大夫,您看……这孩子,能不能……打掉?”
老中医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他重重地把手里的脉枕往桌上一放,声音里满是怒气。
“胡闹!医者父母心,我们是救人的,不是杀人的!你们另请高明吧!”
说完,他直接站起身,摆出了一副送客的架势。
三人被赶出了中医诊所,站在街上,林安然六神无主,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妈,怎么办啊……”
冯思妤看着女儿这副样子,心里又气又急,她烦躁地在原地踱了几步,眼神忽然变得阴狠起来。
她凑到林安然耳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
“正经大夫不肯做,咱们就去找不正经的。”
“黑市上多的是要钱不要命的诊所,只要给钱,他们什么都敢干!”
黑市两个字,像是一根浮木,被快要溺死的林安然死死抓住。
她也顾不上街上旁人的眼光,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
“好!我们现在就去!”
冯思妤和林昌隆对视一眼,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三人七拐八绕,进了一条肮脏狭窄的小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说不清的怪味,与外面干净整洁的街道判若两个世界。
巷子尽头是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小诊所,门帘又脏又旧。
冯思妤塞了一卷钱给门口一个打瞌睡的男人,那人才懒洋洋地掀开帘子,放他们进去。
诊所里光线昏暗,一个戴着口罩,看不清脸的“大夫”正坐在桌子后头。
他听完冯思妤的来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不耐烦地朝着里屋一张破旧的检查床扬了扬下巴。
林安然躺了上去,只觉得那床单又黏又腻,让她一阵反胃。
那大夫的检查十分粗略,只是在她肚子上按了几下,就回到了桌子后面,直接摇头。
“这活儿,干不了。”
林安然“噌”地一下就坐了起来,急了:
“为什么?你们不是给钱什么都干吗?钱不够我再加!”
那大夫从口罩后面发出一声嗤笑,慢悠悠地开口:
“不是钱的事。你这肚子里的,不是一个。”
“什么意思?”冯思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多胞胎。”大夫言简意赅,“月份也不小了,胎气很足,强行打掉,一个不慎就是大出血。到时候别说孩子,你女儿这条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就算保住了,这辈子也别想再怀上了。”
这番话,比刚才老中医的诊断更让林安然绝望。
她不仅要被这个孩子绑死,甚至连以后选择的权利都要被剥夺了。
她瘫坐在检查床上,彻底慌了。
一家三口失魂落魄地回了家,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冯思妤愁得直掉头发,她咬着牙,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要不……安然,妈把你送到乡下亲戚家去,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胡闹!”林昌隆立刻就否决了,“现在是什么年头?你把她一个大姑娘送到乡下去,人生地不熟的,怎么生?生下来又怎么办?你这是要把她往死路上逼!”
夫妻俩吵了起来,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林昌隆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长叹一口气,说出了那个他们最不想面对的选项。
“我看,还是让安然跟顾文津结婚吧。不管怎么说,先把名分定了,孩子也能名正言顺地生下来。
顾家现在虽然分了家,可顾宴昭毕竟还在,总不能看着侄媳妇和侄孙子流落在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