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林安然被掐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她拼命地拍打着顾文津的手臂,眼泪生理性地流了出来。
“文津……你……你疯了……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顾文津手上力道更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小仙女!你是不是忘了?你一直在冒充那个女人,去勾搭顾宴昭!你好大的胆子!”
“这次竟然敢摆脱我们,自己去找顾宴昭!你以为这样,顾宴昭就只看你一个人了?蠢货!”
林安然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知道了!
他怎么会知道的!
求生的本能让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不能承认!
绝对不能承认自己是想另攀高枝!
要哄着顾文津这个蠢货!
她的眼珠子一转,眼泪流得更凶了,表情也从惊恐变成了委屈和心碎。
“是……我是冒充了……”她哭着承认,“文津……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我们吗?”
顾文津一愣,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些。
林安然立刻抓住机会,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哭诉:
“你妈欠了钱被人掐着脖子,家里一分钱都拿不出来,爸妈愁得头发都白了!我们马上就要去乡下了,我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我能怎么办?”
“我知道顾宴昭重情义,我只能用这个法子,让他念着旧情,以后到了乡下,能拉我们一把啊!”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这个家,为了我们未出世的孩子!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想我?”
她哭得肝肠寸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顾文津被她这番话砸得有些发懵。
是……是这样吗?
他看着林安然哭泣的脸,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宋年年的样子。
宋年年从来不会这样。
她有什么事,都只会默默地做,从来不会用这种邀功的姿态,更不会利用他去做什么。
一丝悔意,像藤蔓一样,悄悄缠上了他的心脏。
如果他娶的是宋年年,现在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是不是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林安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神情的变化,心里一紧。
她知道,光哭是不够的。
她颤抖着,拉过顾文津粗糙的手,轻轻地、引导着,放在了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文津……你摸摸……”
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这里……是我们的孩子。是你的亲骨肉。”
“我怎么可能会真的背叛你?我肚子里怀着你的种,我的这辈子,我们孩子的这辈子,都系在你一个人身上啊……”
掌心下,隔着衣料,似乎真的能感觉到那微弱的生命。
顾文津浑身一震,那股滔天的怒火,瞬间就被浇熄了大半。
是啊,她怀着他的孩子。
是他期盼了那么久的孩子。
他看着林安然泪眼婆娑的脸,又低头看了看她的小腹,脸上的狰狞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种混杂着疲惫、迷茫和挣扎的复杂神情。
他松开了手,一句话也没说,转身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了屋里。
宋年年自然不晓得二房那边闹出的这番动静。
她和苏小西合计了一下,下乡在即,手头上的钱和票都是越多越好,秦满珍欠下的那笔赌债,是时候该收回来了。
于是,她再一次来到了顺风照相馆。
杨不屈一见是她,立马笑嘻嘻地迎了上来,把人请到里屋,还泡了杯热茶。
“嫂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想请言哥帮个忙。”宋年年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明了来意,“之前秦满珍欠下的那笔钱,我想在下乡前要回来。最好能多叫些人,声势闹大一点,让她没法赖账。”
“没问题啊!”杨不屈一口答应下来,“多大点事儿,包在我身上。言哥那边我去说,保证给你办得妥妥的。”
等宋年年一走,杨不屈就溜达到后院,顾宴昭正坐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本医书在看。
“七哥,你家年年可真有意思。”杨不屈一屁股坐到他对面,故意拖长了调子。
“她现在办事,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你这个正牌丈夫,而是言哥。你说,她是不是觉得言哥比你这个不能说话的七哥,更厉害,更值得依靠啊?”
顾宴昭翻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杨不屈嘿嘿直笑,继续拱火:
“你想啊,言哥神秘,强大,有权有势,一句话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嫂子一个弱女子,遇上事了,肯定喜欢这种能罩着她的人嘛。
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她对言哥动了心,你这可怎么办?自己跟自己抢媳妇?”
顾宴昭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但捏着书页的手指,却收紧了几分。
他当然有自信,可被杨不屈这么一搅和,心里确实泛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
他放下书,站起身,朝杨不屈比了个手势。
让他安排,他要见宋年年。
傍晚时分,宋年年再次被请到了顺风照相馆。
这一次,里屋的光线有些昏暗,那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门,戴着熟悉的银色面具,正是言哥。
“言哥。”宋年年大方地打了声招呼,走上前去。
“听说,你要下乡了?”
戴着面具的男人转过身,声音因为刻意压低而显得有些沙哑。
“嗯,已经定下来了。”宋年年点头。
男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才继续问:
“那……到了乡下,会想念京城的朋友吗?”
宋年年没听出话里的深意,只当是寻常的客套,便爽快地回答:
“当然会。你们都帮了我很多,我都会记在心里的。”
朋友们?
你们?
顾宴昭面具下的眉峰微微蹙起。
这个回答,客气,疏离,却又好像……
真的把“言哥”当成了很重要的朋友。
他心里的那点酸意,不受控制地发酵,变得更加浓郁了。
不过他没有再流露分毫,只是公事公办地开口:
“秦满珍的债,我会派人去处理。尽可能多要一些回来,算是给你添点路上的盘缠。”
宋年年真心实意地道了谢。
上一世的她,做不出这种釜底抽薪、赶尽杀绝的事情。
可这一世,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想起那八个被亲生父亲溺死在水桶里的女儿,她就知道,对顾文津那一家子,再怎么残忍都不为过。
送走了宋年年,顾宴昭摘下面具,脸上的表情有些沉。
他拿起外套,看样子是准备亲自带人上门要债。
“哎哎哎,我的亲哥!”杨不屈赶紧一把将他拦下,“你可消停点吧!你这嗓子刚好点,万一动起手来一激动,又喊出声来怎么办?再说了,你这张脸现在全胡同都认识,你一去不就露馅了?”
顾宴昭皱着眉,显然不肯罢休。
杨不屈眼珠子一转,拍了拍胸脯:
“这事儿交给我!我替你去!”
他不由分说地从顾宴昭手里拿过那张银色面具,往自己脸上一戴,还学着顾宴昭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放心,我办事,你放心!保证把言哥的派头给你装足了,让那帮孙子连本带利地把钱吐出来!”
说完,他便大摇大摆地带着几个兄弟,气势汹汹地朝着顾家二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