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一路颠簸,卷起漫天尘土。
车厢里,顾晓宇的小脸白一阵青一阵,最终没忍住,趴在车边干呕起来。
宋年年早有准备,拧开一个水壶递过去。
“晓宇,喝点水,会舒服些。”
顾晓宇听话地灌了几口,一股清甜瞬间压下了胃里的翻江倒海,他惊奇地眨眨眼,感觉好多了。
顾老太太靠在行李上闭目养神,仿佛这颠簸的路途对她没有丝毫影响。
只有顾宴昭,他始终坐在宋年年身边,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大部分的晃动和风沙,宽阔的肩膀像一座沉默的山。
不知过了多久,卡车终于慢了下来。
“向阳公社到了!”司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车子停稳,宋年年跳下车,一股夹杂着泥土和牲畜粪便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里就是他们未来要生活的地方。
放眼望去,低矮的土坯房错落着,田埂交错,远处是光秃秃的山。
几个村民正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看到他们这几个穿着干净的城里人,都停下脚步,远远地打量着,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
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上下打量了宋年年一家,语气还算客气。
“你们就是从城里来的顾家?”
“是的,同志你好,我们是。”宋年年主动上前一步。
“我叫罗大柱,是这向阳公社的村长。”罗大柱点点头,“一路累了吧?先跟我来,住的地方给你们安排好了。”
宋年年记得这个名字。
上辈子,罗大柱是个难得的好人,没少帮衬村里困难的人家。
只是他老婆后来生了重病,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没钱治,人就那么没了。
罗大柱领着他们,穿过大半个村子,一直走到了最西头。
眼前是一栋孤零零的泥坯房,墙体上布满了裂缝,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几片瓦也碎了,门板斜斜地挂着,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村长,这……”顾晓宇看着眼前的破屋子,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罗大柱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挠了挠头,解释道:
“村里条件不好,房子也紧张。知道你们要来,临时也盖不出新的,只能先委屈你们在这将就一下。”
“这地方以前是村里放杂物的,空了很久了。”
宋年年心里清楚,这已经是罗大柱能拿出的最好的安排了。
这个年代,哪家都不富裕。
“没关系,我们自己收拾一下就行。”宋年年开口,打破了尴尬。
顾宴昭没说话,他绕着屋子走了一圈,仔细检查着墙体和房梁,眉头微微蹙起。
他不在乎自己住哪里,只是这房子看起来,实在不怎么安全。
“对!”顾晓宇却很快恢复了精神,他挺起小胸膛,“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什么样的房子都能住!我们自己修!”
看到这家人没有哭天抢地地抱怨,罗大柱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对这些从城里下来的人,本能地有些提防,生怕是些吃不了苦的娇小姐大少爷。
“行,那你们先歇着。今晚先对付一宿,明天我叫几个社员过来,帮你们把屋顶修修。”罗大柱又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等人一走,顾家大房的四个人站在了他们的新家门口。
屋里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味,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墙角结满了蜘蛛网。
“我先去打扫!”顾晓宇挽起袖子,找了根树枝当扫帚,第一个冲了进去。
“奶奶,您先在门口坐着歇会儿。”宋年年扶着顾老太太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坐下。
老太太环视了一圈,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比打仗那会儿住的地洞强。”
宋年年没再多说,转身也进了屋。
顾宴昭已经开始动手了,他力气大,直接将屋里那些破烂的杂物全都搬到了外面。
宋年年则找了块破布,沾了水,开始擦拭那张唯一还算完整的木床板。
一家人分工合作,没一个人抱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子总算被收拾出了一个能落脚的地方。
可外面的风也大了起来,从屋顶的破洞里灌进来,吹得人直哆嗦。
“这屋顶不修不行。”宋年年看着头顶的窟窿,忧心忡忡。
这里昼夜温差大,晚上要是再下点雨,这屋子根本没法住人。
她看向顾宴昭,顾宴昭也正看着她,两人想到了一处。
“我去找找看有没有能用的瓦片。”宋年年当机立断。
顾宴昭点点头,拿起墙角的一根木棍,跟着她一起走了出去。
两人在屋子周围转了一圈,还真在不远处的草堆里发现了一些被人丢弃的碎瓦片和几块石板。
虽然破,但勉强能用。
两人将能用的材料都搬回了屋前。
屋顶不高,但对宋年年来说还是有些费力。
顾宴昭走到墙边,弯下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宋年年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没有丝毫犹豫,踩着他的肩膀,借力一蹬,利落地爬上了屋顶。
她刚站稳,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就从下面伸了上来,手里稳稳地托着第一片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