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我爹权倾朝野,我却六元及第 > 第32章 方明远
  八月十三,天气晴好。
  顾长安已经在族学里待了将近一个月了。
  每日重复着同样的节奏——晨读、听课、练字、背书。
  虽然单调,但顾长安却觉得格外的踏实。
  他的字仍然奇丑无比,但总算比刚来时好多了。
  这一日,顾长安刚在蒙学堂坐定,蒙学堂的门被推开,一位先生领着一名少年走了进来。
  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生得白白净净,穿着一身簇新的宝蓝色直裰,腰间还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出身。
  他的目光在堂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长安身上,微微明显的亮了一下。
  “诸位,这位是新来的同窗,姓方,名唤方明远,南昌府人。”
  先生简单介绍了两句,便安排方明远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好巧不巧,就在顾长安旁边。
  “这位应该就是顾兄吧,久仰久仰。”
  方明远落座就凑了过来,热情的打着招呼。
  顾长安微一错愕:“你认识我?”
  “顾兄说笑了。”方明远笑了笑,“如今江南士林,谁不知道顾兄的名头?尤其是那首淮安诗,更是让人读之感慨颇深。”
  顾长安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感觉。
  自己那首诗虽然意境不错,但绝对算不上佳作。
  不过对方客气,自己也不好过于不近人情,便客气地拱了拱手:“方兄谬赞了。”
  方明远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先生已经开始讲课,他便收了声。
  只是整堂课,顾长安都能感觉到旁边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
  散学后,顾长安抱着书卷往外走。
  方明远从后面追了上来。
  “顾兄!顾兄留步!”
  顾长安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方明远热情的招呼道:“顾兄初来吉安不久吧?这边的风土人情可还习惯?”
  “还行。”顾长安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好。”方明远点点头,“我虽然是从南昌来的,但外祖家在吉安,小时候常来住,对这边还算熟悉,顾兄若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顾长安连忙拱手道:“方兄有心了,长安感激不尽。”
  方明远却摇了摇手道:“我与顾兄一见如故,些许小事,不足挂齿,这样,明日我做东,去城西的望江楼如何?听说那里的鱼做得极好。”
  顾长安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点了点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方明远大喜,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去。
  傍晚,顾长安回到裴宅,在书房里温书。
  裴敬之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老师。”顾长安起身行礼。
  裴敬之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在对面缓缓落座。
  老人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今日族学里来了个新学生?”
  顾长安点头:“老师居然也知道了,没错,确实来了一个方明远的同窗,听说是南昌府过来的,人还不错。”
  裴敬之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顾长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老师,这个人……是冲着我来的吗?”
  裴敬之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知道此人是什么来路吗?”
  顾长安摇了摇头道:“学生不知,也没细问。”
  裴敬之点了点头道:“方明远的父亲名叫方怀忠,他的另一个身份是,南昌知府。”
  “他在南昌任上干了三年,风评尚可,不过此人极善于钻营。”
  顾长安心中一动,原来如此。
  裴敬之又接着说道:“如今他把儿子送到吉安,送到裴氏族学,又特意安排在你身边……”
  裴敬之放下茶盏,看着顾长安:“你觉得,是为什么?”
  顾长安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他想通过我,搭上我父亲。”
  裴敬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搭上你父亲,是其一。”
  “其二,你如今是老夫的学生,方怀忠这个人,惯会左右逢源,从不把注押在一处。”
  顾长安明白了。
  方怀远让儿子接近自己,既是为了讨好顾明渊,也是为了讨好裴敬之。
  一箭双雕。
  “那老师觉得,学生该如何应对?”
  裴敬之淡淡道:“该读书读书,该交友交友,不必刻意疏远,也不必过分亲近。”
  “他若真心交友,你便以诚待之;他若另有所图……”
  老人顿了顿,声音依旧平淡:“你只需记住,你是顾明渊的儿子,也是老夫的学生。”
  顾长安听到这话,瞬间明白了裴敬之的意思。
  第二日午时,方明远果然在望江楼订了雅间。
  同席的还有几个族学里的学子,大多是裴家旁支的子弟,还有两个本地乡绅家的孩子。
  席间,方明远表现得极为热情,频频给顾长安斟酒夹菜,言语间处处透着亲近。
  那几个裴家子弟也顺着方明远的话头,对顾长安多有奉承。
  “顾兄那首淮安诗,如今在吉安可是传遍了!”
  “是啊,我父亲还说,能写出这种诗的人,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顾长安也是从容应付,既不过分热络,也不会让人觉得过于冷漠。
  方明远见他如此,也不在意,反而更加殷勤。
  酒过三巡,方明远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顾兄,相信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家父让我带一句话给您。”
  顾长安放下酒杯,微笑地看着他。
  方明远笑容依旧,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家父说,顾相为国操劳,是国之柱石,他虽在南昌,但心中一直敬仰顾相风范。”
  “若顾兄有什么需要,南昌方家,愿尽绵薄之力。”
  顾长安看着方明远的眼睛,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微微一笑,举起酒杯。
  “方伯父有心了,方兄回去后,替我谢过令尊。”
  方明远大喜,连忙举杯相碰。
  酒过三巡后,席间气氛已经热络许多。
  几个裴家旁支子弟正在讨论今年乡试,有人叹气,有人苦笑。
  “听说今年江西主考,是出了名的严。”
  “严倒罢了,就怕文章路子不对。”
  “如今做文章,越来越难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方明远坐在旁边,难得没有插话,只低头慢慢转着酒杯。
  顾长安看了他一眼:“方兄似乎兴致不高?”
  方明远闻言怔了一下,随即失笑道:“倒也不是。”
  他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道:“只是有时候会觉得,读书这件事,其实挺没意思的。”
  桌上几人顿时安静了一瞬。
  有人连忙笑道:“方兄喝多了。”
  方明远摆了摆手:“无妨。”
  他抬头望向窗外运河。
  “我小时候,其实是真喜欢读书的。”
  “那时候觉得,书里写的都是天下道理。”
  “总想着以后中了进士,便能像那些名臣一样,做点事情。”
  他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笑。
  “后来才发现,原来很多人读书,不是为了天下。”
  “只是为了做官。”
  顾长安心中微微一动。
  这话,已经有些重了,旁边立刻有人低声提醒:
  “方兄,慎言。”
  方明远却像没听见一样。
  “我父亲总说,读书人最重要的是会做人。”
  “谁能结交,谁不能得罪,哪句话该说,哪句话不该说,都得提前想清楚。”
  “小时候我不懂,现在倒慢慢懂了。”
  他说着,忽然转头看向顾长安,笑了笑。
  “所以顾兄,你别怪我今日这些话太俗气。”
  “有些事,不是想不做,就能不做的。”
  这一次,顾长安沉默了很久,随后才举起酒杯:“理解。”
  方明远愣了一下,随即忽然笑了。
  窗外,运河上船帆点点,秋风送爽。
  天凉好个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