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我爹权倾朝野,我却六元及第 > 第57章 县试(一)
  顾长安将三道题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遍。
  这是裴敬之教给他的习惯。
  无论题目难易,拿到试卷之后,都不要急着下笔,而是先通览全卷,将所有题目都看清楚,再决定落笔顺序。
  这样既能避免遗漏,也能让心中提前有数。
  片刻之后,他缓缓放下试卷,原本最后残留的一丝紧张,也彻底消散了。
  第一题为经义题。
  《大学》云: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请阐发其义。
  第二题为贴经。
  默写《孟子·公孙丑上》“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至“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一节。
  第三题则是一道杂文题。
  以《劝农》为题,论农桑之本。
  三道题看完之后,顾长安轻轻闭上了双眼。
  考棚内一片寂静,可在他的脑海之中,一篇篇曾经写过的文章,一次次被裴敬之批改过的经义,却仿佛重新浮现出来。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
  顾长安默默咀嚼着这句话。
  诚意二字,看似简单,实则是《大学》修身之道的关键所在。
  所谓诚意,本质便在慎独。
  无人见时如此,有人见时亦如此。
  若人前为善,人后为恶,表里不一,便谈不上诚意。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破题方向。
  而第三题的劝农文也很快有了思路。
  农桑之事并不难写,难的是如何写得不空。
  若只是反复强调农事重要,难免流于俗套。
  真正要写的,是农桑与教化之间的关系。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民生安定,方有礼义教化,如此方能契合圣贤之道。
  待所有思路彻底理顺之后,顾长安缓缓睁开双眼,提起毛笔,蘸满墨汁。
  随着笔锋落在纸面之上,他的县试,也真正开始了。
  考棚内安静得落针可闻,数百名考生埋首案前,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不断响起。
  顾长安从容落笔。
  这些内容本就是他平日练习最多的部分,再加上裴敬之这半年来的悉心教导,许多东西早已熟记于心。
  经义题最重要的是破题,既不能偏离圣贤本意,也不能流于空泛。
  顾长安略作思索,随即落笔:
  “诚意者,修身之本也。其要在于不自欺。盖人之一心,最难欺者非他人,而是自己……”
  文章自诚意入手,再论慎独,最后引申至君子修身之道。
  笔势稳健,层层递进。
  并无惊人之语,却字字都落在题眼之上。
  写到一半时,顾长安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抬头望去,隔着数排桌案,那位在考棚外见过的白发老人正握着毛笔发呆。
  老人头发已经花白,握笔的手甚至有些微微颤抖,可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从少年到白头,他或许已经坐过太多次考棚。
  可此刻提起笔时,眼中似乎仍藏着年轻时的模样。
  顾长安只看了一眼,便重新收回目光。
  科举之路,本就是如此。
  有人少年得意,有人白首困场。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前程拼尽全力。
  不远处,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正死死咬着嘴唇,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试卷展开许久,却迟迟没有落下第一笔,显然是被题目难住了。
  而另一边,一名三十来岁的书生却已经写满了大半张纸。
  神情专注,笔走如飞。
  众生百态,却无人有心思顾及别人。
  因为考场之上,每个人真正能依靠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顾长平和陆子野不知道坐在哪个角落。
  数百名考生散布于考棚各处,根本无从寻找。
  顾长安重新低下头,开始答第二题。
  这一段《孟子》,他实在太熟了。
  去年冬天最严厉的时候,裴敬之甚至要求他从中间任意一句开始续写。
  稍有停顿,便要重新背诵。
  当时苦不堪言,如今却成了最大的底气。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笔下文字便已流淌而出。
  “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
  一行行字迹整齐落下。
  不过片刻工夫,整段贴经便已写完。
  直到此时,顾长安才将全部心神放在第三题上。
  劝农。
  看似最简单的一题,实际上却最见功底。
  因为越简单的题目,越容易写成空话。
  顾长安没有急着落笔,而是将文章脉络重新梳理了一遍。
  农桑为何重要?
  百姓为何需要劝农?
  朝廷为何重农?
  这些问题看似不同,实则指向同一个答案。
  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
  想到这里,顾长安终于提笔,墨迹缓缓落下。
  “农者,生民之本,王政之先也。古之圣王,未有不重农而能治天下者。盖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今欲劝课农桑,当以安民为先。民不安,则田不耕;田不耕,则仓廪虚;仓廪虚,则教化无所施……”
  文章从农桑谈起,继而论及民生,再由民生引向教化,最后回归圣贤治世之道。
  全文并无惊世骇俗之语,却稳扎稳打,层次分明。
  既符合县试取向,也契合儒家治国理念。
  时间一点点流逝,考棚内的气氛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有人越写越顺,神情渐渐放松下来。
  有人却迟迟无法下笔,望着试卷发呆。
  还有一位年轻书生写着写着,忽然停下动作,脸色苍白地盯着自己的答卷。
  显然是发现某处写错了,却又无法修改。
  巡视的衙役不断在过道间来回走动,沉重的脚步声偶尔响起,又很快远去。
  临近午时,考棚里已经有人陆续取出干粮。
  顾长安也放下毛笔,从书箱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烧饼。
  写了大半个上午,他倒确实有些饿了。
  刚咬下一口,便发现桌上的茶水已经凉透。
  虽然已是初春,但二月的寒意依旧存在。
  就在这时,考棚入口处忽然传来声音。
  “添热水了。”
  几名衙役提着木桶走进来,不少考生纷纷起身接水。
  对于县试而言,这本就是惯例。
  从清晨一直考到傍晚,中途供应热水并不奇怪。
  只是今日送来的次数,似乎比往年多了一些。
  顾长安接过热水,道了声谢,随后继续低头吃着烧饼。
  而与此同时,县衙后堂之中。
  主簿放下手中的名册,忍不住看向身旁的县令。
  “大人,今日这热水送得似乎勤了些。”
  县令正在翻阅卷宗,闻言头也不抬:“天气尚寒,多送几次怎么了?”
  主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县令放下卷宗,瞥了他一眼。
  “本官这是体恤士子,与旁人无关。”
  主簿立刻低头应是。
  县令轻轻哼了一声,重新拿起卷宗。
  可过了片刻,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甲字三区靠近东侧,春风容易灌进去,让人把窗板关严实些。”
  主簿沉默了一瞬,随后恭恭敬敬应道:“属下明白。”
  等主簿退下之后,县令才缓缓揉了揉眉心。
  顾长安坐在哪间考棚,他自然知道。
  甚至昨日考生名册送来时,他便已经看过。
  只是这种事情,知道归知道,却绝不能承认。
  想到这里,县令自己都忍不住摇头失笑。
  而考棚之中,顾长安对此一无所知。
  他早已重新拿起毛笔,将最后几段内容补充完整。
  待到全文写完之后,他并未急着誊录,而是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
  这也是裴敬之反复叮嘱过的。
  宁可少写几句,也绝不能出现错字,更不能犯避讳。
  确认无误之后,他才重新铺开答卷,开始誊写。
  笔锋稳定,字迹工整。
  一行接着一行落在纸面之上。
  胸中所想,尽数化作文字流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