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我爹权倾朝野,我却六元及第 > 第103章 北地徐翁
  七月的辽东,远比陆子野想象中更辽阔。
  离开永宁县时,他脑海中的辽东,是风雪漫天,是冰封千里,是边军铁骑与草原狼烟。
  可真正抵达这里之后,他才发现,原来辽东的夏天也是有颜色的。
  官道两侧野草疯长,远远望去,仿佛绿色的波涛一直铺到天地尽头。
  偶尔有成群的牛羊散落在草场之间,牧人骑着马缓缓经过,头顶苍鹰盘旋,发出嘹亮长鸣。
  北地的风比江南更大,可那风里没有湿润水汽,反而带着草木、泥土与阳光炙烤过后的气息。
  踏雪缓缓行走在官道之上。
  虽然名为踏雪,可它通体乌黑如墨,唯有四只马蹄处生着一圈雪白长毛,因此才得了这样一个名字。
  此刻黑马昂首阔步,鬃毛随风扬起,看上去神骏异常。
  陆子野坐在马背上,望着远处逐渐出现的城镇轮廓,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总算到了。”
  从永宁县一路北上,足足走了一个多月。
  即便以他的性子,这一路下来也被折腾得不轻。
  身后十余名侯府亲卫闻言,脸上也不由露出几分轻松神色。
  这些人都是永宁侯亲自挑选出来的老卒。
  虽然陆承岳最终同意儿子前往辽东,但显然不可能真的让他孤身远行。
  一路之上,若不是这些亲卫照应,许多事情都不会如此顺利。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位世子爷一路上到底惹了多少事。
  不是路见不平,就是非要和商队护卫比骑术。
  若不是他们看着,怕是半路就能把自己折腾丢了。
  又行了小半个时辰,众人终于进入镇子。
  这里距离辽东城已经不远,许多往来商队都会在此歇脚,因此虽不算繁华,却也颇为热闹。
  街道两侧大多是木制房屋,来往行人中,随处可见佩刀挎弓之人。
  与江南读书人的温文气质不同,这里的人身上似乎都带着一种风沙磨砺后的粗粝感。
  陆子野骑在马上一路打量着,满是新奇。
  街边卖羊肉汤的老人少了一只耳朵,不远处正在修车轮的汉子则缺了半截手掌,还有一个独眼老人坐在树下晒太阳。
  明明只是寻常小镇,可每个人似乎都带着属于自己的故事。
  陆子野渐渐收起了嬉笑神色。
  这里是辽东,是大周最北方的边地,也是无数边军征战厮杀的地方。
  按照赵横留下的地址,一行人最终停在镇子东头。
  那里有一座不大的院子,门外挂着一块已经有些陈旧的木牌,上面写着五个大字:徐记车马行。
  陆子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就是这里了。”
  说完便翻身下马。
  踏雪轻轻打了个响鼻,低下头去啃食路边的树叶。
  车马行院门敞开,院子里停着几辆货车。
  几个伙计正在修理车轴,还有人提着水桶喂马。
  看见忽然出现的十余骑人马,所有人都下意识停下了手中动作。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从院内传来。
  “堵在门口做什么?”
  随着声音落下,一个老人缓缓走了出来。
  老人身形并不高大,头发已经花白,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灰色短衫。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腿,走路时明显有些跛。
  若放在人群里,大概谁都不会多看第二眼。
  可陆子野却立刻精神一振。
  “晚辈陆子野,见过徐前辈。”
  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先是笑道:“这位公子是要托镖吗?”
  陆子野连忙道:“不是,前辈,我是来拜师的。”
  话音刚落,老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重新看了一眼陆子野后,目光又从后方十余名侯府亲卫身上扫过。
  随后转身就走:“滚。”
  陆子野当场愣住。
  院子里的伙计们却仿佛早已见怪不怪,一个个低下头继续忙活,只是肩膀似乎都在微微发抖。
  显然是在憋笑。
  陆子野连忙追了上去:“前辈,我是赵横赵叔介绍来的。”
  听到赵横两个字,老人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沉默片刻后,才缓缓问道:“那小子还活着?”
  陆子野点头道:“活着,而且活得挺好。”
  说着,陆子野将一封信交给了老人。
  徐牧接过信,看完之后沉默了片刻,随后抬头看向陆子野。
  “侯府世子?”
  “是。”
  “想拜师?”
  “是。”
  “滚。”
  陆子野直接懵了,连忙道:“前辈……”
  徐牧却已经冷笑起来。
  “老子打了一辈子仗,第一次见有人带着十几个护卫来拜师的。”
  他伸手一指后面:“怎么?怕我把你卖了?还是怕辽东的风把你吹死?”
  这话一出,陆子野身后的一众护卫神情都有点尴尬。
  徐牧又继续道:“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好日子过腻了,想来边关体验体验,骑几天马,喝几碗羊汤,回去以后便能跟人吹嘘自己见过辽东。”
  “过几年再捞个武职,继续当你的侯府世子。”
  空气仿佛突然安静下来,几名侯府亲卫脸色微变。
  陆子野也彻底傻了,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地骂他。
  可徐牧仿佛根本没看到众人反应,继续道:“侯府世子,出门带的护卫比老子走一趟镖带的人还多!你不是废物谁是废物?”
  陆子野脸色顿时涨红道:“我不是。”
  徐牧冷笑了一声:“不是?那我问你,若有一日战场之上,敌军一刀砍下来,他们替你挡?”
  陆子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徐牧继续说道:“若有一日两军交锋,数千骑冲阵,他们替你去死?将来你若带兵打仗,难不成上阵之前,还要先问问护卫到没到齐?”
  一句接着一句,说得陆子野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在顾家村的那个夜晚。
  月色之下,赵横抱着长刀坐在石桌旁。
  曾经问过他一个问题:“世子殿下,你想学百人敌,还是万人敌?”
  那时的他懵懵懂懂,可此时此刻,却仿佛忽然明白了。
  徐牧看着沉默下来的少年,淡淡说道:“回去吧,辽东不是你玩的地方。”
  说完便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此时,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回去吧。”
  徐牧脚步微微一顿,十余名亲卫则同时愣住。
  “世子?”
  陆子野深吸一口气,再次说道:“我说,你们回去。”
  为首亲卫连忙开口:“侯爷有命,让我等护卫世子周全。”
  陆子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解下腰间玉佩,直接扔了过去:“拿着它回去,告诉我爹,今日若连这道门都进不去,以后也别指望我带兵。”
  说完之后,他转头望向徐牧,目光中没有半分退缩。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风吹过院中的老树。
  枝叶轻轻摇晃。
  许久之后,徐牧终于重新转过身来。
  这一次,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少年。
  良久之后,老人缓缓开口道:“会劈柴吗?”
  陆子野愣了一下。
  “不会。”
  “会挑水吗?”
  “不会。”
  “会赶车吗?”
  “不会。”
  徐牧点了点头,神情颇为满意。
  “很好,看来确实是个废物。”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陆子野的脸瞬间黑了。
  而徐牧已经转身朝后院走去。
  直到快进门的时候,才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车马行后院还缺个杂役。”
  “一个月后若你还没跑。”
  “再来告诉我,你想学什么。”
  夕阳缓缓落下,余晖洒满整个车马行。
  陆子野站在原地,望着老人离去的背影,忽然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