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所有人都尝试了一下这道新菜。
  果然所有人品尝过后都赞不绝口。
  而沈万金心中压着的石头也终于落了下来。
  这些天来,聚福楼的新菜压得醉仙楼喘不过气。
  他表面镇定,实际上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
  可如今,一切似乎终于有了转机。
  想到这里,他忽然转头看向顾长安:“贤侄。”
  沈万金说着搓了搓手,脸上竟罕见地露出几分不好意思:“伯父还有个不情之请。”
  旁边的沈云舟顿时警觉起来,每当自己父亲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往往都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顾长安也有点好奇,笑道:“伯父但说无妨。”
  沈万金立刻说道:“既然这道菜是贤侄想出来的,名字也是贤侄起的,那不如再帮伯父一个忙。”
  顾长安哦了一声,问道:“什么忙?”
  “请贤侄动动手,帮这道菜题个字如何?”
  顾长安微微一怔:“题字?”
  “对!”沈万金越说越来劲。
  “方才贤侄自己都说了,可以请秀才题字宣传,可这永宁县里,还有谁的字能比一个小三元更值钱?”
  此话一出,周围众人顿时反应过来。
  对啊,他们刚刚只顾着新菜。
  差点忘了眼前这个少年,可是永宁县近些年来最风光的人物。
  案首、府案首、小三元,三个名头加在一起,已经足够让整个永宁县的读书人高看一眼。
  王德顺连连点头:"东家说得对,县里那些秀才,最喜欢谈论文章,若知道小三元亲自题字,怕是光来看字的人,都不会少。"
  李大厨也跟着附和:“没错,到时候说不定比新菜还吸引人。”
  沈万金顿时一拍大腿道:“就是这个道理!”
  说着,他大手一挥。
  “贤侄只要肯帮这个小忙,从今往后,醉仙楼上下,贤侄想吃什么吃什么!分文不取!”
  话音刚落,沈云舟立刻瞪大眼睛。
  “爹!你来真的啊,那以后我接手了还怎么挣子安的钱啊?”
  沈万金转头就是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你老爹我还没死呢,你就想接手了,而且你懂个屁!”
  “顾贤侄如今写四个字,或许值不了多少钱,可十年后、二十年后呢?”
  “万一顾贤侄再高中状元,到时候这四个字就是我醉仙楼最大的招牌!”
  整个后厨顿时安静下来,不少人听得暗暗咋舌。
  商人就是商人,这算盘珠子都快蹦到脸上了。
  顾长安也忍不住笑了笑,不过题几个字而已,倒也不算什么。
  于是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献丑了。”
  沈万金顿时大喜道:“快!快拿笔墨来!”
  伙计们动作极快,没一会儿工夫。
  笔墨纸砚便已经摆在案前,沈云舟更是被他爹叫去亲自磨墨。
  后厨里十几个人围成一圈,这一幕甚至惊动了不少客人。
  这可是小三元啊,无数的读书人闻讯都围了过来。
  顾长安站在桌前,轻轻提起毛笔。
  这一年来的刻苦练习,虽然不说登堂入室,但也完全拿的出手了。
  笔锋落下,四个字跃然纸上,一气呵成。
  金玉藏娇!
  四字笔势舒展,锋芒内敛。
  既有少年人的锐气,又带着几分超出年龄的沉稳。
  写完之后,顾长安轻轻搁下毛笔。
  整个后厨竟安静了好几息。
  王德顺挠了挠头道:"俺也不懂书法,可就是觉得……这四个字,看着就舒服。"
  李大厨也点头道:“俺也一样,觉得这次像活的一样。"
  旁边几个帮厨更是连连附和。
  沈云舟凑近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别说,确实比我写得好。”
  话刚出口,便迎来了众人一致鄙夷的目光。
  废话,你那字连账房先生都嫌丑,有什么可比性?
  沈万金更是如获至宝,小心翼翼的一旁看着这四个字,越看越喜欢。
  顾长安看着那四个字,却忽然觉得似乎还缺点什么。
  略微沉吟之后,他重新提起毛笔,在右下角又添了一行小字。
  众人立刻伸长脖子望去。
  只见上面写着:未尝金玉藏娇,不知醉仙真味。
  顾长安放下毛笔,笑道:“随手添了一句。”
  后厨众人面面相觑。
  大多数人其实都没怎么看懂。
  沈云舟更是凑近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这是什么?诗不像诗,对子不像对子,还没刚才那四个字好看。”
  顾长安闻言失笑道:“本来也不是诗。”
  沈云舟正准备继续发表意见,结果下一刻,啪的一声,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哎哟!”
  他捂着脑袋跳了起来。
  “爹!你打我干什么?”
  沈万金气得吹胡子瞪眼:“逆子!你懂个屁!”
  说着,小心翼翼把宣纸捧了起来,仿佛捧着什么宝贝一般。
  “这叫什么?这叫文气!”
  沈云舟一脸茫然道:“什么文气?”
  沈万金一脸恨铁不成钢道:“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儿子,这是小三元写的!”
  “别说写的是这句话,就是写个今日有鱼,挂出去都有人看!”
  整个后厨瞬间爆发出一阵大笑,连顾长安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云舟则一脸不服道:“那要照你这么说,以后我中了举人,写个今日有肉是不是也能挂?”
  沈万金冷笑一声道:“等你中了举人再说,你若真能中举,老子亲自给你刻块金匾。”
  一句话顿时又惹得众人哄笑不止。
  沈万金更是大手一挥道:“从明日起,把这句话一起刻成牌子挂出去!就挂在醉仙楼最显眼的位置!”
  说到这里,他忽然转头看向顾长安。
  神情郑重道:“贤侄,这份人情,伯父记下了。”
  顾长安只是笑了笑:“不过随手为之罢了。”
  可沈万金却摇了摇头,再次感叹:吾儿虽蠢,时笨如狗,但交友上等。
  就在众人说笑之间,门外几个伙计已经跑了出去。
  一边跑,一边还在嘴里念叨着。
  "未尝金玉藏娇,不知醉仙真味……"
  "快点快点,可别记错了,东家说了明天就要挂出去。"
  另一个伙计嘿嘿笑道:"我已经背熟了,回头还能跟别人吹,这是小三元写的。"
  几个人一路跑远,声音却渐渐传到了酒楼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