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族老冷哼一声，来到桌前坐下，沉声说起当年的往事。
“二十年前，京城陆家的少爷陆康经过落霞镇，一眼便看上了姜婉婷，抬举她为妾，并赐予我陆家不少好处，扶持姜磊坐上家主之位.
“若非姜婉婷这么多年的帮扶，哪有我陆家的今天。
“若非她前往京城的时候念着家族，特意挑了你们几个还未修炼的小子去京城见见世面，你岂能在三十多岁的年纪，成为二品制药师。”
落霞镇不过是个偏远城镇，虽说靠近落日森林，能靠着狩猎妖兽赚取一定的修行资源，可到底没有完整职业的传承。
若非二十年前，姜婉婷让姜泽带回了制药师入门之法，和几种市面上不流通的灵药药方，姜家怎么可能培养出有品级的制药师。
如今三族老再提起这件事，听起来有指责姜泽忘恩负义的意思，这让姜泽十分不解。
“父亲，姜婉婷是我姜家的女儿，出嫁后补贴姜家不是应该的吗？
“她将我带去了京城，却在嫁入陆家之后不久，便将我送了回来，白白断了我的机缘。
“如今她儿子有幸结识这样的人物，却不想着补偿我，反而抬举姜守诚那块木头，根本没将我姜家未来放心上。”
说到这里，姜泽顿了顿，眼中的怨毒不减反增。
“也是，陆尘他姓陆，就算流着我姜家的血，终究算不得我姜家人。
“踩着他谋为我姜家小辈谋一个未来，不是诸位族老和姜家共同决定的吗？否则这些年来，家主又怎会放任他病弱不顾。”
言语之中的不满十分明显。可之前听他抱怨姜婉婷，不仅不阻止还出言附和的三族老，今天的表情却格外难看。
他重重一拍桌子，气极反笑。
“老子聪明一世，怎么会生出你这种蠢货！
“踩着陆尘母子为姜家嫡系小辈谋好处，那是姜磊跟陆家的交易，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如果陆尘一直是那个无依无靠的陆家弃子，我们浑水摸鱼踩上两脚表忠心当然没问题。
“可如今陆尘明显身后有了依仗，正摩拳擦掌的想要给陆尘找个练刀石，你巴巴的凑上去干什么？担心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姜泽表情一滞，不知所措。
“这……父亲，您会不会多虑了？陆尘他一个废物，怎么会……”
三族老语气冷厉的打断道：
“废物？他如今已服用过丹药，体内余毒尽消，身体强健有力，无半点体虚之态，又早早感应到了灵气，显然天赋不低。
“他若是废物，那今天在大典之上，对灵气毫无察觉的一众姜家小辈算什么？
“看今天陆尘表现出来的架势，你就应该知道，他跟以前已经不同了，想要用之前的方法对付他，你怕不是在做梦。”
见姜泽满脸不服的想要反驳，三族老冷哼一声，不客气的道：
“我知道你不服陆尘，可再不服。别摆在脸上。想要踩着他上位，也得做的聪明点，别像老四一脉，将事情做的如此狠决。”
见姜泽呆呆的，依旧没听懂，三族老忍不住又骂了一句，才仔细解释道：
“之前我想不通，以陆家的地位，既然想要杀陆尘灭口，为何不直接找上门来，反而暗暗挑唆姜家其他人折磨他。
“现在看来，显然是琅琊阁的大人暗中点拨过他们，要保陆尘成年。
“至于为什么不将陆尘带回琅琊阁，为什么纵容柳秋雯抢夺陆尘的身份……
“可能是想要借此磨一磨陆尘的性子，可能涉及我们不能知晓的内情，你不需要也没资格去探究。
“你只需要知道，柳秋雯是难得一见的甲等天才，只要不死未来必成一方霸主。
“陆尘身后有高人指点，天赋应当不差，又有他母亲生前为他赚取的人情支撑。
“这两人谁都不是简单货色，且从小一同长大，对彼此的性情必定十分了解。
“他们斗起来一时半会未必能分出胜负，可除了这两个风暴核心的人物，谁敢掺和，谁就得死！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连姜磊都不敢直接站队，你跳出来干什么？”
姜泽脸色难看，依旧不服气，但看上去已经冷静了下来，迟疑着问：
“可是，父亲，我如今已经得罪了陆尘，已经没办法置身事外，不如站在柳秋雯这边，说不定还能得一份机缘……”
话还未说完，就被三族老再次打断：
“得罪？何来的得罪，你若是只对陆尘这样，那确实是得罪，可今日这点小小的冲突算得了什么？
“你从前虽然一直看不上陆尘，但好在事务繁忙，跟陆尘接触的时间不多，夹在姜家其他人之中并不显眼。
“今日的冲突，只是受到族中流言蒙蔽，被眼前的机缘乱了心神，并非存心冒犯。
“人最怕的就是对比，跟姜家其他人的做法比起来，这点小冲突算得了什么？”
见姜泽若有所思，好歹听进去了一点，他才耐着性子继续道：
“你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只是醉心于炼药之术，崇尚炼丹之法，为人纯粹耿直，不懂人情世故，而不是对陆尘有什么偏见。
“既然那位大人不愿见你，你便日日炼了药去陆尘那求指点便是，机缘就在眼前，你无法生抢，还不会骗吗？
“若是你能在炼药一途上将陆尘比下去，才有机会被那位大人看上，这才是踩着陆尘上位的最好方法。
“至于柳秋雯，她要什么，只要是在家族允许的范围内，你给她就是。
“她之前只是个小丫鬟，跟你的身份相差巨大。之前你们从未有过恩怨，之后也淡淡的，给予些许适当帮助就好。
“只要姜家其他人都掺和进这个漩涡之里，自然会显出你的独特、纯粹。
“一个醉心制药的修士，不会引起他们的警惕，你若是能关键时候帮上胜者一把，将来前途便稳了。”
姜泽听完，只感觉父亲考虑周到，不由惭愧的低下头。
可转念一想，又感觉有些不对，迟疑着询问道：
“姜家其他人可不傻，万一他们不愿意与陆尘斗呢？”
三族老冷笑一声：
“这可由不得他们，柳秋雯如今恨不得生吃了陆尘，以绝后患，必定会想办法借其他人的手杀了陆尘。
“陆尘在姜家积攒十多年的怒气，必须用鲜血洗涮。
“姜家这次肯定是要死人的，就看会死多少了。
“不过……如今落霞镇太平稳了，如果能将其他两家也牵扯进来……”
三族老眼中闪烁着危险狠毒的光芒，看的姜泽一阵阵胆寒。
但紧接着，姜泽又兴奋起来。
有父亲的细心谋划，他仿佛已经看到陆尘被他抢夺机缘，跪地痛哭的样子，不由露出狰狞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