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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霍渊看着容渡,语气看似关怀,实则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昨日走水的事,老夫听说了,这大喜的日子闹出这等乱子,倒是委屈了青鸾。”
  容渡微微垂首,姿态谦和:“是我疏忽,让青鸾受惊了,岳父大人放心,刺客之事,大理寺已在严查。”
  霍渊摆了摆手:“不过是个意外罢了。”
  “那谢家女也是个没福气的,好不容易能跟着世子享受富贵,偏偏就死了。”
  “可见这人啊,就是不能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父亲!”霍青鸾不满地撇了撇嘴,“今日是我与世子的大好日子,您提那个死人做什么,也不嫌晦气。”
  霍铮在一旁笑着打圆场,语气却带着轻慢:
  “妹妹说得是,不过是个福薄之人,死了便死了,咱们一家人难得在宫里碰见,何必为了个外人扰了今日的兴致。”
  容渡静静地站在原地,连唇畔那一抹极浅的弧度都没有变过分毫。
  只那枚珍贵的羊脂玉扳指,被他生生捏出一道裂纹。
  从宫中赴宴归来,已是入夜。
  容渡借口前朝军务繁重,将霍青鸾安抚在正院后,独自回了书房。
  房门阖上的瞬间,他脸上的温和从容尽数褪去。
  “说。”
  暗卫首领从阴影中单膝跪地:
  “主子,大理寺的仵作将那具焦尸重新验过了三遍,虽然双腿骨骼确有陈旧性断裂,与夫人的病症吻合,但喉骨处干干净净,没有吸入半点烟尘。”
  容渡瞥了他一眼:“也就是说,人在起火前就已经死了?”
  “是,属下顺着这条线索去查了乱葬岗,发现前日京兆尹刚处置了一批死囚,其中正有一名患有腿疾的女囚,身形与夫人极为相似。”
  暗卫冷汗涔涔,将头埋得更低,“城门、水路、暗道,属下等已加派了三倍的人手,但夫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至今……杳无音信。”
  没有消息。
  容渡深吸了一口气,虚惊一场的欣喜让他连指尖都在发颤。
  她果然没死,这一切都是她早就筹谋好的。
  他挥退暗卫。
  霍家父兄今日在宫道上那副嚣张跋扈的嘴脸再次浮现在脑海。
  他们嘲笑她,可他们根本不知道,他容渡能有今日的权倾朝野,那坐在一张破旧轮椅上的女子,替他出了多少奇谋。
  他想起两年前的寒冬,也是在这间书房。
  政敌联名上奏,意图将一桩贪墨军饷的死罪扣在国公府头上,他焦头烂额,甚至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是谢云莳推着轮椅,安静地来到他的案前。
  她就用这方端砚替他磨墨,纤细苍白的手指握着毫笔,只在纸上轻描淡写地勾勒了几个名字,便将政敌的连环局破得干干净净。
  那时她抬起头,眼神清明澄澈,语气淡淡:“世子,破局之道不在朝堂,而在人心。”
  那样的清冷,那样的绝代风华,又岂是霍青鸾那种只知争风吃醋的蠢物能比拟的?
  “云莳……”
  容渡伸手,指尖轻轻抚过那方冰凉的端砚,眼底涌起无尽的晦暗与执狂。
  他以为只要自己手握至高无上的权力,就能随心所欲地安排她的人生,就能让她永远乖乖留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可他错了。
  但他还有几乎弥补。第九章
  江南水乡的别院里。
  谢云莳坐在一张酸枝木椅上,动作利落地卷起宽松的裤腿,露出原本应是残疾的双膝。
  她捏着几根细长的银针,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从穴位中拔出。
  滞涩的经脉瞬间畅通,久违的酸麻感伴随着血液的流转涌向四肢百骸。
  谢云莳扶着桌沿,稳稳地站了起来。
  双腿不仅能走,而且轻盈有力。
  其实早在三年前,掌柜替她寻来一位江湖游医时,她的旧疾便已痊愈。
  只是那时身处容国公府,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她索性用金针封穴,继续做那个被困在轮椅上的“病秧子谋士”。
  如今既然假死脱身,这层伪装自是不必再留。
  “东家,您这腿……”掌柜刚推门进来,见她长身玉立地站在窗前,惊得手里的账本险些掉在地上。
  “无碍,早就好了,只是以前懒得走路罢了。”谢云莳活动了一下脚腕,转身走到书案前,“让你查七皇子萧延渡的下落,可有眉目了?”
  掌柜回过神,神色变得有些古怪,欲言又止地将一封密报递了过去。
  “查是查到了,七皇子当年被流放后,并未死在苦寒之地,而是化名隐入了江湖。”
  “只是他如今还有一个身份。”
  谢云莳接过密报:“什么身份?”
  “江南第一大暗网,听风楼的幕后主子。”
  谢云莳的目光落在纸面上,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了。
  听风楼?
  那不是死咬着国公府不放的政敌派系吗?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听风楼在江南的势力庞大,暗中搜集了容渡不少罪证。
  为了替容渡拔除这颗钉子,她亲自设局,最后甚至把听风楼的两位堂主送进了大理寺的死牢。
  那一仗,听风楼元气大伤,据说幕后那位神秘的楼主气得当场呕血。
  而现在,掌柜告诉她,那位被她按在地上狠狠摩擦的听风楼楼主,就是当年冒着杀头之罪替谢家满门收尸的救命恩人萧延渡?
  谢云莳只觉得眼前一黑,罕见地感受到了一阵头皮发麻。
  她不仅没报恩,还把恩人的家底给抄了一半。
  “东家,七皇子如今就在城外的翠微山庄修养。”掌柜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咱们……还去报恩吗?”
  “去。”谢云莳揉了眉心,硬着头皮咬牙,“谢家人不欠人情,哪怕是去挨刀子,也得把这恩情还上。”
  半月后,翠微山庄。
  谢云莳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衣,顶着个“落魄书生之妹”的假身份,站在了山庄管事的面前。
  得知山庄在招募核算账目的账房,她便毛遂自荐。
  管事正领着她往后院走,迎面便撞见一行人。
  为首的男子披着一袭雪狐大氅,容貌昳丽,却透着一股子病态的苍白与冷厉。
  只一眼,谢云莳便认出了他腰间那枚刻着水云纹的玉佩。
  “主子,这是新招来的账房。”管事恭敬地行礼。
  谢云莳垂着眼睫,做足了怯懦恭顺的模样。
  “账房?”萧延渡的声音透着久病的微哑,“抬起头来。”
  谢云莳依言抬眸,那张脸已经被她修饰过,原本清丽绝伦的容貌变得平凡无奇,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明澄澈。
  萧延渡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瞬,不知为何,只觉得这双眼平静得不似寻常女子,倒像是在哪见过。
  “叫什么名字?”